A 林和心的邂逅
1、故事从胃药开始
凌晨两点,林从酒吧出来。城市寒冷的空气,微微吹醒他的沉醉。街道两旁,依然霓虹闪烁。偶尔有男人和女人自某扇门后出现,挥手叫计程车,然后消失。 周末的时光,总是充斥着放纵和颓废的气息。被现实捆绑的灵魂,就像生活在深海里的鱼,利用这个时间浮出水面,透一口气。 林站在街头,感觉茫然。他又看了一次手表,才向家的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他遇到心。
林出现的时候,她正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条牛仔裤,一件暗红色的旧毛衣。黑发在肩头凌乱的披散,额前的几缕已经被冷汗濡湿。她用双手环抱住自己,忍着胃部断续的疼痛。 林在这个女人面前停下来。他不说话,等着她向他求助。 她终于抬起头,望着这个神情淡漠的男人。他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眼神如鹰。但此刻,这双眼睛里有不易察觉的温柔。她闻到他身上酒精的味道。 许久,她开口:你经常喝酒? 他为她的问题诧异。他以为她会提出请他送她回家。 我想,这和你现在的痛苦没有关系。他说。 她的脸被一阵疼痛扭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如果你经常喝酒,也许你会带着胃药。 这是一个古怪的陈述句。他笑,为她的拐弯抹角。我有胃药,但从不带在身上。我的家离这里很近。 她继续望着他,似乎在考虑他的提议。他也望着她,奇怪自己对一个陌生女人的耐心。 然后,她站起来。我希望走过去不用太久。 他伸出手扶她。她微微退让,终于接受他的好意。
他带她回家。楼道的灯光昏黄,一层层点燃,又一层层在身后熄灭。 他让她坐在床上,去客厅倒了杯水。 她仰头将药吃下去。透明的玻璃杯。温暖的白开水。 她说:谢谢。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过了一会,他起身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啤酒。 他重新坐在原来的位置。点一支烟,喝酒。他喝酒的姿势,像一头长时间干渴的野兽。 胃痛逐渐减弱。她迟疑着从手袋里拿出烟盒。问:我可否吸一支? 我不喜欢女人吸烟。他用霸道的口吻回答。 她有点难堪。但我想,我有权利选择我的习惯。她说,固执的将烟点燃。 把烟给我。他命令。 不。她拒绝。抽烟并不犯法。你为何不学会尊重女士? 他看着她吸了两口,将烟抢过去,摁熄在烟灰缸里。 够了。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人反对。 他说:如果你在这里休息,我可以去客厅。如果你回自己的地方,我想我没有心情送你。另外,你可以拿一盒胃药过去。 她怔了一下,突然笑起来。你说话向来如此直接吗? 他对她的疑问不置可否。 她自嘲的笑,拿起纸笔,写下电话和名字递给他。有空找我。我想,你不会觉得认识我是浪费时间精力。 在门前,她回过头对他说:少喝些酒。再见。
2、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两个月后。依然是周末。凌晨两点,林从酒吧出来。他总是在这个时间推开酒吧的门。因为酒吧在凌晨两点准时打烊。 他常常来这间酒吧。有时候是和朋友在一起。有时候是一个人。酒吧的名字很有味道,因为它就叫味道。酒精。香烟。咖啡。音乐。人群。朋友。孤独。寂寞。放纵……都是些有味道的值得细细品味的东西。 他一如往常沿着街道向家的方向走去。经过那晚遇见心的地方,他想起那个胃疼的女人。她写下电话,说:我想你不会觉得认识我是浪费时间精力。她的神情,仿佛笃定他会找她。他不喜欢她这份笃定。他不喜欢任何企图控制他的念头。 但他还是在台阶上坐下,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他知道她是一个有个性的女子。她撩起他接近她的欲望。 电话接通,那边是她的声音。他诧异自己居然记住那串数字。 你终于打电话给我。她说。两个月的耐性很长。 对她的开场白,他更加诧异。忍不住问:你知道我是谁? 她笑。胃药的主人。是在回家的路上吗? 他向四周望,没有拿着手机说话的女人。 我相信你并非巫女。他说。他的回答肯定她的猜测。 她又笑。在原地坐坐。如果无聊,可以抽烟。我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 林开始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
真的是十分钟,女人走进他的视线。 嗨。她轻轻的打招呼,坐到他身边。你果然在这里。 果然?他不解。 她有点得意的笑。你离开酒吧,慢慢的走,经过这里想起我。于是打电话。我挂断电话,你很生气,觉得这个女人如此无礼。但你有满腹疑问,所以你一定会在这里等我。现在,你想问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怎么知道?他冲口而出。他的话让两人都笑起来。 可以先卖个关子吗?她的笑容像一个孩子。今天不准抢我的烟。 他犹豫一下点头。但,下不为例。 她笑着说:我知道。从来没有人可以和你谈条件。她把烟放在唇间,深深的吸一口。 从何说起? 去照镜子。你的孤傲都写在脸上呢。 是吗?他失笑。 你今天心情不好?她问。随即说:很简单,你心情好的时候会和女朋友在一起,而不是找一个陌生女人。 难道我不能是一个滥情的男人,在女友外寻找艳遇?他说。 不会。她摇头,一本正经的。因为我不是一个艳遇对象。 他笑。何必给自己如此低的评价?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回答。 那么,我可以饥不择食吧? 她又摇头。饥不择食的男人,不会在周末一个人喝酒。或者,只是和男人在一起。除非你的性取向与众不同。 他表情奇怪的看着她。我会以为你找人跟踪我。 她凝视他几秒,认真的说:如果你给我爱的话,我会的。 接着,她粗着嗓子学男人的声音: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为何了解我的行踪?然后,又露出了孩子般调皮的笑容。是不是很想很想知道原因呢?有条件的哦。 他被她逗笑。什么条件? 送我回自己的地方。
他送她回家。她就住在他的楼下。一楼。他住在五楼。 她掏出钥匙开门,打开灯,将手袋扔到沙发上。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递一瓶给他。 我们住的很近。他说。 是啊。她叹一口气。我也很意外。我在这儿居住近一年,那天晚上才遇见你。 这就是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他也感叹,喝一口酒。 沉默。很久以后,他开口:应该可以告诉我你如何神机妙算? 她笑。她说:你想问什么?我一条条奉告。 首先,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电话? 在这个城市,我只有一个女朋友。除了她,你是我唯一告知电话的人。 真简单。那么,我为什么要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因为笑,她被酒呛到。我说是猜测你信不信? 当然。他反问。我是否像一个轻信的人? 因为我看着你离开酒吧的。她顿一下。他等待她继续。 这两个月,你在味道出现十次。六次和朋友在一起,四次是单身一人。我在那里工作。 我没发现你?他惊讶。 足见你多么心不在焉。她笑着说。 他也笑。也许你曾经送酒给我。 也许。可是我们对过客都不留心。我一直等你找我呢。 如果我不给你电话呢? 那么,我会送酒给你,然后说:先生,你带胃药了吗? 像文艺对白。他笑。 时间在酒精里灼烧。天亮的时候,他离开。她为他开门。 对了。他倚在门上。还有一个问题。 你真是一个问题孩子。她作晕倒状。说吧,但你一定会失望。 他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的答案通常会很简单。对于某些你觉得深奥的问题。 嗯。他点头。我知道了。 什么?她笑着。 哈娃就是快乐娃娃。来源于某矿泉水品牌。 抱歉。她说。我忘了生活常常有意外。你的回答错误。 那么----- 哈娃是心。一颗印第安的心。
3、颓废是因为累
林开始等心下班。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的走。偶尔会在初识的地方停留,坐在台阶上喝酒。大多数时候去心的家里闲聊,一直到天亮。 天亮了,他们必定分手。都是害怕阳光的人,在阳光下必须戴面具。他们只想面对彼此留给自己的心的容颜。 约会游离在周末。这是唯一可以浮上水面尽情呼吸的时间,能暂时摆脱交错缠绕的水草。 很久以后,她才想起问他的名字。 林。他说。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个问题。 我关心你的心。一个人的心,比他的名字更有意义。 你的研究结果如何? 你是一个矛盾的人。在各种生活方向里迷失。你有双重性格。极其自负,也极其自卑。 我自卑?心,没有人敢说我林某人自卑。 不说,并不代表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是吗?还有什么?他觉得她对他的评价有趣。 还有……她偏着头想形容词,指间是燃烧的香烟。放荡不羁。孤傲。狂妄。桀骜不驯。颓废。霸道。偶尔忧郁茫然。 哈。他嘲讽的笑。似乎都是贬义词。 不不,不是贬义。她解释。只是中性的词汇。对你性格的描述而已。 他没说什么。 他们在路边喝酒。他的姿势始终像一头长时间干渴的野兽,不停的将酒灌进胃里。 他开始唱一首歌。歌词很美。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人疲惫却不后悔。四季的雨飞雪飞让人心醉却不堪憔悴。 轻轻的风轻轻的梦轻轻的晨晨昏昏。淡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 她抽着烟,静静的听他唱。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他粗犷的声音像一团火,在她的身体内燃烧。 他唱完。他们沉默。 他说:是一首很老的歌。青春。 青春。她为这两个字心痛。青春只是一首歌,在时光中苍老,逐渐面容模糊。你在暗夜里想起,轻唱,流泪。然后,努力遗忘。 青春的故事很多。她说。林,让你心醉又憔悴的是谁? 他喝酒。初绽的花蕾。以及,洁白的雪。 她长时间的看着他喝酒的样子。 她为他担忧,忍不住说:林,你在用酒精折磨自己。 他否认。我林某人从不折磨自己。 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去。林,不管生活有多么不快乐,你都要珍惜自己。 他为这句话恼怒,突然的语气僵硬。不要自以为是。喝酒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虽然我曾经胃出血。 快乐的人喝酒不是这种姿势。她坚持。她想走进他的心里。 他识透她的用心。哈娃,你想怎样?要我林某人把心掏出来,放在你的面前任你把玩?告诉你,你没有这个资格。 她生气了,不再说话。两个人默默的喝酒。 林,我只是不希望你再胃出血。 那是我的事。不劳费心。 她保持耐心。林,我们不要吵架。我只是想看到你快乐。 为什么?他生硬的问。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他沉默。 她重新点一支烟,声音仿佛呢喃:初绽的花蕾。洁白的雪。两个女孩?林,你是为了她们?你总要选择其一,一如我们总要放弃过去或者现在。 他依然沉默。她一个人说话。 林,我无心打探你的隐私。林,是否可以让我知道,谁是你的花蕾?谁又是你的白雪? 他大口大口的喝酒。他将空酒瓶砸向地面。一些破碎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一首歌。她说,林,我知道了。 然后她开始唱那首歌,反复的唱。 如果谁看来颓废他只是累。有人跌碎了酒杯别理会。 他苦笑。 他终于说:只有白雪。我的爱在哪里开始,就一定会在哪里结束。
他们起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在她的门前,他们停留。他靠着墙,等她开门。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打开他的心的钥匙。 她们真幸福。她说,转身面对他。 门开着,没有人进去。他们在门前说话。林,有你的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只给了她们眼泪。 如果你不再灌酒,幸福里就没有眼泪。她开玩笑。声音转轻。林,答应我,别再用你的颓废伤害爱你的人。 除了它,我一无所有。 你有你的白雪,冬天纯洁的白雪。一朵等待着的花蕾。她提醒他。还有我,你的心。
B:蕾和顾城别恋
1、蕾的一封信
凌晨一点钟,味道打烊。十分钟后,我看到在门口等我的蕾。 这是周五的晚上。林已经很长时间没来找我,这让我觉得我和林的相遇只是一个错觉。那些被酒精迷醉的夜晚。那些断续的声音。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一个人想消失的时候,是有很多办法的,即使你们近在咫尺。 我想,也许林已找到另一家味道,在那儿夜夜流连。为了那种味道,他放弃这里。我们必须不断的舍弃,才能不断的拥有。生活是舍弃与拥有的平衡。 所以,林不再等我的时候,蕾出现。她的出现令我开心。我太长时间没有看到这位女友。 我拥抱这个令我开心的女人。 哈娃,我好想你。蕾眨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两排飞舞的蝴蝶。蕾是美丽的。 我说:想我还遗弃我这么久。没良心的女人,居然企图用花言巧语蒙混过关。 人家忙嘛,又要工作,又要谈恋爱,哪里有时间。她笑。 重色轻友。我骂。但并非真的责怪她。女人的生命,总要有一部分用在男人身上的。虽然我们为此忽略了太多东西。可是,恋爱中的女人,往往连自己都可以遗忘,生活狭窄得只剩下一个男人。这种现象屡见不鲜。 我们牵着手,回到我的地方。洗完澡,坐在床上说话。 我们一人捧着一盒冰淇淋。蕾喜欢香草口味,而我的是苦咖啡。 拿冰淇淋的时候,蕾尖叫。心,你真好,居然准备我喜欢的东西。 我假装刻薄的说:这样才能衬托你的薄情寡义。 真好吃。蕾舀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一脸甜蜜模样。 我对她笑。 然后是一些漫无边际的闲聊。轻松而愉快的。因为是朋友,彼此没有戒备。
翌日中午,我从梦里醒来。 一个迷离恍惚的梦。破碎的情节。模糊的面容。我和林坐在路边喝酒。他将酒瓶砸向地面。他身边的女人忽然陌生。我看不清她的样子。接着是蕾梦幻般的眼睛。两排长而黑的睫毛像蝴蝶一样飞舞。我在梦中哭泣,说,林,别用你的颓废伤害爱你的人。 很突然的,我就醒了。但我仍闭着眼睛,想借此回忆更多细节。可是,我已不在梦中。 我睁开眼找蕾。我的身边没有她的身影。蕾已离开。 我在桌上看到蕾的信。压住它的是一份礼物。色彩斑斓的包装纸。一颗一颗疼痛的心。心的边缘是笨拙的针脚。 我拿起信,从冰箱里取出冰淇淋。是苦咖啡的口味。
心:
印象中没有写过信给你。你的名字真是一个美丽的音节。 此刻,你熟睡着。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拍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否知道,你睡着的模样让我害怕,仿佛永远不会再醒来似的。我想,心,那是因为你太不快乐。你应该改善生活。虽然生活不是我们的一相情愿可以改变的。 我很抱歉我长时间对你的遗忘。其实不是遗忘,只是不敢面对你。你那样的洞彻,可是我不想被任何人看透。抑或说,是我不敢让我的灵魂赤裸,在你的面前,心。 没有联络你的这半年,我过着一种正常生活。我指的正常是,我和其他女人一样,工作,购物,逃避思想,在男人那儿榨取可怜的温暖。我想,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够好,他包容我所有的任性胡闹,总是知道怎样去稳定我极易波动的情绪。 可某个人总会在不经意间潜入我的梦里。 心,我没有让你知道这段插曲。尽管它早已演变成主宰我生活的主旋律。 因为我是有愧的。对海有愧。对另一个女人有愧。心,这是我不敢面对你的原因。 然而,我不会为这一段后悔。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能找到他所要的,但我找到了。我也拥有过。我觉得我很幸福。 最近,我常常想,幸福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夜里,你在路上走,遇见某个人,他为你送上一杯清水。然后,擦肩而过。你们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你们懂得彼此。他消失了,你带着他的清水和声音上路。 那一夜,我和他在江边喝酒。夜凉如水。他躺在冰凉的石子上,而我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灼热的体温。 他告诉我他的梦。他的女人。他的梦就是等待他的女人来他身边。 我爱上这个爱着别人的男人。我偏离了我的轨道。 可是,我知道,他并不会为了我放弃他原有的一切。 当我回到生活强加给我的轨道时,海依然在原处。他没有走开。我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我已经没有一颗完整的心给他。他的包容让我无所适从。很多时候,别人的宽恕是我们的罪恶。那一刻开始,我亏欠他。 为了这份亏欠,我听从他的安排。心,也许我们会在夏天结婚。 一个婚姻。一个爱你的男人。一份有遗憾却始终延续着的感情。这是正常女人的幸福。我但愿它成为我的幸福。 偶尔看到这部影片,很受触动。他就像片中的男主角,是一个任性的没有长大的孩子。但如果可以,我想和这个孩子一起游戏。哪怕是用尽我的一生。 只是,我的一生,注定了只能用来回忆,那些夜晚里,澄净的夜空,连绵的江水。还有,他梦幻般的声音。 影片演绎的,是你喜欢的诗人,顾城。把它送给你,我的心,也算是某种结束。 虽然心的碎片又重新组合,但再不是天真的我。
蕾
2、他爱着两个女人
一路上,我刻意放慢脚步。我在等待一个消失的身影。 我希望林在我们初识的地方等我。他坐在台阶上喝酒。我走到他面前,轻轻的说:嗨。 他是一个迷惘的孩子。我必须给他时间。 现实里,只有失望。 于是我独自坐下。一支烟的时间,他依然没有出现。我对自己说,还有明天。明天晚上,我会看到他。我用幻想给自己希望。 路过超市,我走进去买了一条云烟。这是一个奇怪的名字。云烟。天上流浪的云,和空气中飘散的烟,我们怎么可能留得住?但我确实拥有了它。 我的烟一直是这个牌子。为着这个名字。生活中,打动我们的往往只是些简单的东西。 还有很多咖啡味道的冰淇淋。 深夜,我独自在家看电影。这是蕾的礼物,她的感情的终结。 我小心翼翼的拆开那些破碎的心。VCD的封面上是四个字:顾城别恋。 顾城。我所痴迷的一个灵魂。他说:我很穷,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痛哭。我的眼睛需要泪水,我的太阳需要安眠。 我把碟片放进机器。机器运转,爱情开始。
他在火车站遇见她。她有纯真的笑容。 他低头,在纸上刻画她的纯真。再看时,她已消失。他用眼睛寻找她。她又出现。 这是一个游戏。爱情里,心和心的游戏。 她爱上这个在梦里呼吸的孩子。他们结婚了。 然而,爱情不会符合理想。因为世界并不符合理想。 他要他理想中的伊甸园。那是男人生命中的两朵玫瑰。 圣洁的妻子。热烈的情妇。一朵白玫瑰。一朵红玫瑰。 蕾谜和李清,一个是水,一个是火。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玩伴。两个女人,他一样的深爱。 她纵容她的男孩,他想象的爱情。她被她的男人所纵容,他们沉溺在想象的爱情里。 她把孩子送给别人。因为她的男孩不喜欢他。她走的时候,孩子趴在窗户上,隔着玻璃看母亲远去的背影。 她不回头。她没有勇气。 他们在草地上做爱。他们忘记他的妻子。 古城。蕾谜终于说。我不能再忍受这种生活。我们去德国好吗? 他们的生活已经非常贫乏。 他拒绝。他说他不能离开清儿。 她去求清儿。请你劝他,他会听你的。 她对他说:去吧。回来的时候,我们便能有白色的洋房。 他不情愿的和蕾谜走了,为了他的清儿想要的白房子。 在岸边,她拥抱她,轻轻的说:我们三个人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你有一年的时间。假如你选择留下,我们就还像从前一样生活。 她笑。知道结果终于来临。蕾谜是他的圣母,而她只是一个情人。仅此而已。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买一幢白房子。但他不知道送给谁。清儿走了。 他陷入疯狂。 他憎恨眼前无辜的女人。是她毁灭他的理想。 但他依赖蕾谜。 他四处寻找她,她答应教他开车。而她正在律师楼。她说,我要和他离婚。 他不肯接受现实。他一遍遍的重复。你也要离开我?你不能丢下我。他像一个耍赖的孩子。 可她已经失去耐心。她终于明白她无力照顾这个孩子。这个被幻想妈妈宠坏了的任性的孩子。她知道是她宠坏他。 他独自行走。他用斧头杀死了她。
我关掉机器,还有爱情。 我想起顾城的一些碎句。画下一直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颜色。 我想起蕾信中的话。幸福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一个人在夜里,和你分享过一杯清水以及一种声音。
3、七月,她穿上洁白的婚纱
蕾打来电话,请我参加她和海的婚礼。 七月,炎热得让人发昏的天气。 我在电话里问她是否考虑清楚。她说:这是人生必经的历程。 我无言。 去教堂前,我又看了一次顾城别恋。我不停的抽烟。一支支香烟,是我内心无声的语言。 我忽然想上楼找林。我克制这股冲动。 蕾和海站在一起。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是一个漂亮的新娘。 我们的目光相遇。她走过来,轻轻的说,心,你来了。 我对她微笑,说,恭喜你。 她用甜甜的声音说,谢谢。 我们相对沉默。只是笑。 海来找他的新娘。 我把蕾的手交给他,说:照顾这个女人。 他深情的看着蕾。只要她愿意被我照顾。 蕾甜笑的娇嗔。哈娃,你看这个男人,多么肉麻。她的脸微微泛红。 我一直抽烟到婚礼结束。蕾自始至终笑着。我觉得她的心里应该有许多暗伤。但我知道这样已经很好。我们可以用笑来掩饰泪。虽然我们不知道用什么来缝补破碎的心。 我们合影。相片是可以触摸的温暖。 上车离开前,蕾拥抱我。她的声音在我耳边温柔。心,不用担心我。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没有什么结束。 我说,那很好。 她笑。没良心的。结婚礼物呢? 我说,我已经把我自己打包给你,还不够吗?你可不能缺少心的。 只有一句话,幸福是你拥有的,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 谢谢。她说。我穿婚纱是否好看? 非常美丽。蕾,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她笑着抗议。好了好了,我承认你满腹经纶,可是停止这些生活教义。 我说,对,我们不应让生活教义窒息我们的灵魂。 蕾大笑。海在远处奇怪的望着我们。 去吧。我劝蕾。该走了,即使害怕。 应该勇敢的承担自己的选择。蕾迅速的接上。 我笑。你不太笨。 蕾紧紧的抱我一下。心,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真想知道洁子是什么样子。 谁? 洁子。他等的那个女人。 我沉默。我说,你放心,如果见到她,我不会泄密。 我忽然明白一件事情。蕾,他是不是叫林? 她没有回答。 蕾走向她的生活。我走向我的孤房子。
晚上,林在味道出现。他径自走向我。他说,是否需要胃药?我有很多。 我看着他,隔着昏暗的灯光和喧嚣的音乐。 我说,现在不是胃痛。 他说,那什么在痛? 我说,心,心痛。你有心药吗? 他笑,怎会心痛? 我怔怔的看着他,无语良久。我说,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女友叫蕾。 他的笑容僵住。半晌,他才开口。我不是故意隐瞒你。 客人陆续散去,音乐停止。我让林在门口等我。我们沿着街道向家的方向走。 沉默是空气的味道。一路上,我们没有停留。 在我的门前,我们止步。 进来坐吗?我问他。 他说,不必了。 又是沉默。我们无话可说。 她结婚了。他的声音平静。花蕾终于枯萎。 不。花蕾终于怒放。我纠正他。 没有什么分别。 林,别再打扰她。 你没有资格指挥我。他很快的说,像一只刺猬。 我盯住他,一字一字的说。林,别用你可怜的刺扎我。你知道我不怕。我今天才明白,你在夜晚也是戴面具的。如果你非要戴着它,以后请更加小心。因为你的面具并不牢固。 他回避我的目光。 林,我对你感到失望。我又补充一句,声音无力。 也许,我们应该在白天见面。许久,他说。 也许。我回应。也许我们应该认识彼此的另一张面具。
C:洁子和林
1、她是这样一个女人
我是哈娃。哈娃是印第安语中"心"的音译。 我是心。邂逅过一个叫林的男人。唯一的女友刚刚结婚。她的名字是蕾。 此刻,我独自坐在深夜,构思一个并不纯粹的爱情故事。它只有一些破碎的情节。暧昧的对话。人物的面容模糊。 这是我心目中的爱情,以及生活。 我终于开始写那个叫洁子的女人。但这是一件吃力的事情。在暗夜的深处,我看不见她的身影。 她应该是属于白天的。白天有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白天没有混乱和阴暗。 她穿着简单的衣服,素面朝天。用悠然而喜悦的心情和世界对视。 她的眼睛纯净。从不以激烈的方式对抗生活。 工作的时候,她也许像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一旦走出公司,她温和的天性就凸显出来。 她是情感和理智的巧妙结合。 我用四个字形容她:人淡如菊。
我和林第一次在白天碰面。 下午五时整,我步行去酒吧。他一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握住一个女人。她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我想她的名字应该是洁子。 我们远远的望见彼此。我们若无其事的走近。他的目光掠过我的脸,粗糙的打招呼。他对我点头,我回以微笑。 我的微笑在洁子的面庞上停留。她给我一个礼貌的笑容。 然后,离开彼此。 我还是忍不住回望。他一直牵着她的手。很自然很轻柔的动作。他们像一家人。 他们消失在我的视线。我转身。
我想他们是这样的关系。我喜欢这样的关系。 平淡而和谐的。不说永远,只是静静的去实现永远。 大部分时间,是愉悦的相处。一齐散步,在黄昏或夜晚。也许牵手,也许只是不停的走。看上去,甚至不像情侣。 她渴了,说,我想喝水。然后,他们去买矿泉水或冰红茶。她不会喜欢太刺激的味道。 分开的时候,她说,我回去了。她的表达总是简单的。他送她回家,在门前,他们约定下一次见面。 偶尔争吵。但无法激烈。因为她不是一个喜欢激烈方式的女人。她表示委屈的方式只是沉默。他在一旁不停的喝酒,等待她的语言。却始终失望,他感到些微的无措。他拿固执的她没有办法。 他们给彼此足够的空间。他们不追问对方隐瞒自己的事情。或者,只是旁敲侧击。 也许他比她直接。但他的直接会淹没在她的沉静里。 他们是深爱的。 然而,他们不会让对方知道,究竟有多深。
2、她纵容她的男孩
我在超市碰到她。她推着购物车在食品柜前挑选。 她看见我,轻柔的笑。 我说,你是洁子? 她有点诧异,但很快明白。你是林的朋友。 我说,一起喝过酒而已。 买东西吗?我明知故问。 嗯。她回答。因为明天要回家。 这么快?我感到惊讶。不过是三天前我们相遇,林提着行李带她回家。 假期有限。她说。 哦。我无法解释心中淡淡的失落。 林不陪你? 他去上班。我不想他为我请假。 我忽然想起,我并不知道林做什么职业。 我们在收银台前付账。 她让到一边。你先? 我说,没关系的。她也说没关系。 我不想和她推让。先付了账,在一边等她。 我注意到她的选择。牛奶。麦片。速食粥。冰红茶。八宝粥。水果粥。还有一些啤酒。 她的东西很多。我提出帮忙。 我能应付。她谢绝我的好意,但终于分了一个袋子给我。 是不是很夸张?她笑。没办法。他不会照顾自己。他总是喝酒,熬夜。他的胃倍受虐待。 我知道。我说。我见识过他有多少胃药。那应该也是她准备的。 那为何还买酒?我不解。 反正他也戒不掉。只要不是空腹饮酒就好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想这大概也是爱的方式。她把他当作她的孩子,宠着,疼着。她只想使他的生活舒适,身体健康。 可她又是否知道他是一个不安分的孩子?是一个会说谎的孩子? 我们在楼道分手。 我说,我住这里。你愿意进来坐? 我本想帮她将东西提上楼。但我知道这是逾越身份的举止。更重要的是,林会不高兴。林不会希望洁子与我接触。 虽然,我的邀请也是逾越身份的。 洁子果然说:不打扰了。我自己上楼。 我突然冲动。想和你聊聊,洁子。只到林下班的时间可以吗? 她犹豫,不知如何拒绝。或许,她也希望更了解林的生活。 那么,我先上楼。她说。我们待会去吃茶。 我说,好。我明白她不想闯入他人的生活空间。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间咖啡屋。 我要了咖啡,她的是一杯清茶。我想象中的她喜欢的口味。淡的,不浓烈的。 我告诉她我的名字。她说,很别致。 我感到尴尬,忽然觉得自己幼稚。我约洁子,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呢?我不能分析自己的心理。 洁子却很坦然的开口。心,你想和我谈林,是吗? 我一时不能回答。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问她:介意吗? 她微笑摇头。随意。既然我们已坐在这里,不用拘束。 洁子,你爱林么?我问她,有着一份小心。 她淡淡一笑。否则为何在一起? 我也笑,觉得这个问题多余。我说,我只是不明白你如何能忍受长时间的分离。男人是不可靠的动物。或者,你很放心他? 很难说是否放心。她坦言。但我想,时间和空间能改变的,只是原本就经不起拉扯的两颗心灵。我也相信,他如果属于我,他会留在我身边。即使离开,也会回来。 洁子,假设……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我是说假设,他有别的故事,你能否接受? 她转着手中的茶杯,象是思考我的问题。我想,应该不会吧。虽然林像一个孩子,任性而冲动,有很多梦幻。可是,他应该会尊重这份感情。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不明白。我说,怎会不知道?爱人的背叛……至少我不能原谅。 但是,心,很多时我们的理智并不能控制情感。也许你很想恨,结果却发现心中仍是充满了爱。也许你想继续爱,却发现已经无法和他生活。 我沉吟。我说,是,理想和现实是两回事。爱情和生活一样,充满矛盾。 何况,背叛与否很难界定。她呷一口茶,平静的说。就连那个被我们认作背叛的人,也不一定希望那样选择。而且,爱情里本来就没有圆满和公平。 我无言。沉默的喝咖啡。 她笑。心,我不知道你是纯粹好奇,抑或在暗示些什么。毕竟我和林分隔两地,并不太了解对方的生活。其实,偶尔也会想,这不是一种很好的状况,也会对未来充满质疑。不过,我不愿想太多。因为想并不能改变生活。命运安排给我的,当它被放在我面前,我便考虑,然后接受或者拒绝。 顺其自然。我自嘲的笑。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分手之前,我问她:林一直在等你,你会否过来? 把这个问题交给时间吧。她说。我只知道我不愿也不能成为一株菟丝花。
3、她和她的默契
蕾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收拾东西预备去酒吧。蕾说,心,今天晚上,我非常想见你。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感觉到她刻意的压抑。 我想了想,问她,你在哪里。 她沉默了一会,告诉我,江边。 她的答案让我心惊。我原以为她和林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我知道我非去不可。
我看到的蕾令我大吃一惊。短短三个多月,她瘦了一大圈,显得异常的苍白憔悴。那两排仿如蝴蝶飞舞的眼睫毛,在眼睑下映出浓浓的暗影。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她已经拥抱住我,伏在我肩头嘤嘤的哭泣。 我轻拍着她的背,仿佛抚慰一个孩子。直到她慢慢的平静。 我说,海对你不好吗。 她擦干眼泪,勉强的微笑。不是,他对我很好。太好了。 是我自己忘不了林。她又说。心,我现在十分矛盾,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为什么不是同一个呢?我该怎么选择? 你不是已经选择了吗?在你答应海的求婚的时候,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我的语气里有一种隐隐的不耐烦,我忽然觉得厌倦了这一切。 蕾说,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前些日子,林生日的那一天,他喝了很多酒,给我电话,说希望能见我一面。 你去了?话出口,我便知晓我是多此一问。 我不过是想去给他一声生日祝福。蕾分辨。海陪我去的。心,我不是不尊重感情的人。海的宽容让我很感动。我让他在酒吧门口等我,我答应他,我一定很快回来。 结果,你没有回来,对么?我冷冷的问。 蕾低下头。她的样子,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让我不忍心再多加指责。我问,后来呢? 那天晚上,我和林从酒吧后门走了。我们来了这里。蕾继续说。心,你要相信我,我和林什么也没有做。我们只是在这里听了一夜的江声。我没有对不起海。他也没有对不起洁子。 我叹口气。我说,我相信。可是,你们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我今天约了洁子见面。 什么?我几乎要跳起来。什么时候? 给你电话之前,我刚刚和她分手。 蕾,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蕾看着我,眼神是那样的茫然。我只是想见见她,想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我想和她聊聊天。仅仅如此。 你让她知道你和林的事情了?我已经觉得十分无奈。 不。蕾说,心,你怎么认为我会这么做呢?我不想伤害她的。 你认为她有那么笨么?我说。想起下午和洁子见面,自己做出的暗示,想起蕾和洁子的见面,我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聪颖如洁子,又怎会依然懵懂。 是啊。她很聪明。我去找她,她已经猜到我是谁。她说,林告诉过她我的存在。她说,她能理解,也不反对我和林继续交往。至于林的感情,那是林自己要做的选择。心,见到她,我就明白了,我不可能代替她在林心中的位置。她是那样的温和大方,她爱林,就像宠爱一个孩子。 我长长长长的叹息。刹那间,我忽然发现,这完全是顾城别恋的另一个版本。在林的生命里,圣洁的妻,是洁子。热烈的情人,是蕾。一朵白玫瑰,一朵红玫瑰。 至于我,我不过是一个局外人,一个爱情电影的观赏者。 只是,谁能知道,这一切,演绎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D:最后的最后
1、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林死了。死于一场车祸。 七月七日的一场车祸。 他和朋友在一起。他说,我去买酒。 然后,他悄无声息的离开。如此的悄无声息。
如此的猝不及防。 他的一生都和酒精紧密相连。 我坐在我们初识的地方。我坐在台阶上,一个人喝酒。 我大口大口的喝酒。我不停的将啤酒灌进胃里。像一头长时间干渴的野兽。 我想,这是一个不快乐的姿势。 我想,林是个该死的家伙,这个该死的家伙。 我大声的喊,这个该死的家伙。 我把空酒瓶砸向地面。狠狠的砸向地面。那些破碎的声音。 我怀念林的姿势。 我回忆他和我最后一次见面。那是洁走后的第二天。我刚从酒吧回到家,他粗暴的敲我的门。 我那时已对他心灰意冷。这个我差一点爱上的男人。我说她们真幸福,林,有你的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是他让我失望无比。他居然同时爱着两个女人。他欺骗她们。他说的没错,难道他不能是个滥情的男人,在女友外寻找艳遇?的确,我不是一个艳遇对象,他决不会饥不择食。可是,他不缺少选择。 他是一个不安分的孩子。他是一个会说谎的孩子。我曾经那样的欣赏他信任他。我真恨他。 他只给了她们眼泪。蕾和洁子,那两个善良可爱的女人。她们都那么爱他。 我打开门。我冷冷的问他。有何贵干? 他的表情比我更酷,他的语气更冷。我只有一个问题。 我不再笑他是一个问题孩子。他遇上我,自然会有百般不解,因为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什么? 你为何找洁子?哈娃,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我说,我没有企图。洁子可爱,我和她聊天,有什么不对? 他说,哈娃,我早说过,我不是一个轻信的人。你最好坦白,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对他喊,林,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有企图? 因为你做任何事,都不会毫无目的。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 我说,我再申明一次,我没有任何企图。信不信由你。 你可以不承认。但是,哈娃,我警告你,不要伤害洁子。他的声音多么无情。 我快哭出来。我大叫,林,你搞清楚,到底是谁伤害谁?! 他冷冷的看着我的激动。 无话可说了是吧?因为自始至终不是我伤害她们,是你在伤害她们。你来指控我,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有什么企图,而是你害怕,你害怕你的贪欲被识破。你不敢承认你脚踏两只船。你做了却不敢承认,你没种! 我用我所能想到最恶毒的话骂他。但他不被我激怒。 心。他平静的说,换回我们相处愉悦时他对我的称呼。你是否爱上我。 我说,你神经病。 对不起,我只能辜负你。 我说,你神经病。你少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难道是女人都要为你痴狂? 他说,你可以不承认。但我知道。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憎恨他这种眼神。 我用力的将门关上。我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可是,我怎么知道那是他给我的最后的目光。我怎么知道。 天啊,我不知道。 我在深夜无人的街道号啕大哭。 我一边喝酒,一边想着。林是个该死的家伙。这个该死的家伙。 然后,我开始颓废的笑。颓废。颓废只是因为累。有人跌碎了酒杯别理会。 没有人理会我。没有人走到我的面前,用鹰一样的目光注视我,目光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你是否经常喝酒? 如果你经常喝酒,你也许会带着胃药。 现在不是胃痛。 那什么在痛? 心。心痛。你有心药吗? 没有人和我对话。我失去了那个能和我对话的人。永远永远。 永远永远,我在夜里行走,与很多很多的人擦肩而过。我们分享过一杯清水和一种声音。他们消失了,我继续前进。 永远永远。我为永远心痛。 那些破碎的声音。那些笨拙的针脚。那些在岁月中苍老的面容,难道真的会逐渐模糊?
林走的那年,七月,洁子终于来到他的身边。 七月。七月是一个黑色的数字。 我们无法回到最初的起点。那寂寞的起点。 这不是一场圆舞。
2、当爱已成歌
短信铃声响起时,我正坐在电脑前抽烟。黑暗中,我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许久,脸上是残留的泪痕。 电脑屏幕的亮光微微闪烁,打开着的页面上是一片浅浅的玫瑰红,一些气泡般的心形图案,以及,一句深蓝色的话语:陶陶和洁子的幸福生活。 几分钟前,洁子在QQ上将这个网页的地址发给我,对我说,哈娃,我要结婚了,这是我网上的家,有空来坐坐。 我去了,缓慢的,一字一字的看那些日常细节,看照片中穿着洁白婚纱的女子幸福安然的微笑。 我也微笑。笑容绽放的同时,泪水模糊了视线,沿着我的面颊滴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曾经以为,洁子当年的毅然前往是她的某种宣告。我以为林死亡的阴影会永远笼罩住她的天空,在洁子的身后,如影随形。我担心洁子很难再有新的爱情了。 然而,这个夜晚,我知道,我错了。这个夜晚,我可以放心了。 原来岁月,是最好的针线,缝补着破碎的心,冷静处理,那不断汹涌的血液。 虽然,每一针,都是一个疼痛的细节。
拿起手机,翻开盖子,我看到女友蕾的留言。心,今天是林的生日。 我忽然失笑。生日。我轻念着这两个字,长长叹息。 我想对蕾说,她发错了信息。不,是记错了日期。因为这个日子已经不再重要,林离开很久了。 四年来,每一次我都想说,但,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蕾明白。我知道这只是蕾的一种表达。固执的表达。 就如同,那年七月,我选择收拾行李离开,蕾放弃与海为时一年的婚姻,洁子以未亡人的身份搬进林的家中,都只是我们三人对林不同形式的表达。
我没有回复蕾。我了解蕾并不需要回复。就如同洁子也不需要我的任何回复。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人,我们三个都记得,永不遗忘。可,毕竟早已过去了。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所以,我远离了那座城市,蕾开始了新的婚姻,而洁子,也将走向红地毯的另一端,把手放在另一个男人的掌心,成为他的新娘。 林匆匆而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对我们做出任何的交代。然而,当年悬而未决的故事,已经由时光本身,划下最后的句号。 我忽然想起那首歌,那首青春。那时候,我和林在路边喝酒。他的姿势始终像一头长时间干渴的野兽,不停的将酒灌进胃里。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纠缠的云纠缠的泪纠缠的晨晨昏昏。流逝的风流逝的梦流逝的年年岁岁。 我抽着烟,静静的听他唱。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他粗犷的声音像一团火,在我的身体内燃烧。 可是,当爱已成歌,唱歌的人已变成风景,美丽的往事会纷纷凋零。一切的爱,到最后,都淹没在无边的风尘里。 所有的追忆都在心底,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悄然隐藏。
3、幸福是有眼泪的
那是多少年前被我所喜爱的校园民谣,我已经忘了。 也许不是遗忘,只是不敢面对。也不愿面对。青春,早已嘶嘶流走,离我们远去。 走过的一切都不会回来,所以不必再留恋。 可是,光阴啊,我的老师,我是一个多么愚笨的学生,在你教授的课程里,我唯一学会的只是更多的回想。 所以,我仍旧记得那些唯美的词句,仍旧记得有一个歌手小柯,他唱过一首多么伤感的歌。 在人海深处,你我都孤独 那黄昏的风,将为了谁而哭 是寂寞的路,把你带到爱情的最深处 带泪的幸福,谁能说清楚 是为了开始,还是为了结束 当你已走上那遥远的路 是爱情的苦,把你带到寂寞的最深处 那时我哭了,我已忘了我的全部
我在暗夜里独自流泪,抽烟。 要在多少年后,我才能在聚散中逐渐明白,幸福是有眼泪的。所有的幸福都有眼泪。 生活本来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圆。 然而,我已不再为此遗憾。 因为,也许,眼泪才是幸福美丽的蕾丝花边。为了它,我们才对幸福孜孜以求爱不释手。为了它,我们才会不断的感激生活。 无法想象,没有眼泪的幸福将是多么平淡无味。正如没有欢笑的爱情,将会多么乏善足陈。 假如灰色真是人生的底幕,那么,遗憾就是幸福的背景。 成长不过是不再为遗憾而遗憾的过程。仅此而已。 唯有疼痛让一切深刻。 唯有坚强的人,在疼痛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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