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念念之中
那天,不记得具体的某年某月某日,突然倦了人家叫自己落叶。于是,打算换个笔名。就这样,木木这个名字跳出了脑海。我甚至无法说清是它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它。
最后一块乐趣摩卡夹心饼干在唇齿间支离破碎,转瞬间,黑咖啡和奶昔的味道就滋润了味蕾。突然想起了什么,舌尖上的愉悦戛然而断。在这片网络天空下,飘着多少片落叶,谁数得清呢?因为天蝎座与生俱来的强烈独占欲,我从不习惯与别人共享同一件东西,于是,我在GOOGLE的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笔名木木。
不幸,被人抢注了。是一个博客,名叫念念之中。作者:木木。地区:日本-东京。
一片肃然的深紫色上落着一些彩虹色的文字,然而,穿透文字,却只见一片茫然和空寂。还有一曲反复重播着的背景音乐,是日语歌曲。跟那个叫木木的女人一样,我也听不懂那段一路低徊到了末了却又急急地化作一片激昂的旋律。是纠缠?是逃亡?我无从分辨。
那个月亮很圆的夜晚,我毅然决定把自己的笔名改作木木。
我可以对许多东西坚决,女人除外。这次亦然。
2、落叶的忧伤
凌晨,夜色更显深沉,像一湾死水,波澜不惊。
屏幕上,两个窗口并列横陈。一片暗紫,一片浅青。暗紫的是念念之中。浅青的是落叶的忧伤。两个博客像是两个泊在不同洲陆的城市,遥遥相隔。只有两股背景乐如绳索轻轻拧在了一起,一样的低徊缠绵,一样的激昂高亢。然而,同时又是那么泾渭分明。听,一曲是异域的唱诵,一曲是周惠的《约定》……
约定!一个漫妙如诗的字眼,不经意间,总借着多情的玲珑心思把前生来世串在了一句宿命的偈语上。
3、怜惜
透过木木深深浅浅碎影般的文字,我的眼前总浮现这样一个女子:有着一头碎发的她,每天总是赶不上吃早饭,总是背着画夹匆匆地往地铁站跑去;每个黄昏,一脸倦怠的她总是被浩茫的人群包围着,触目却是逼人的落寞……
我的心头因此披蒙了一层薄纱一般缥缈的情绪。我想它的名字叫怜惜。
我给她留了言。一是告诉她我想跟她共用木木这个名字。二是要她照顾好自己。
一个小时后,凌晨三点一刻,再上念念之中时,页面上赫然多了她的回复。
我不禁喟然:原来她嗜夜如我,难怪文字也寂寞……
4、青色的落叶
青是我博客上的第一个访客。在建博客之前,她就已经是我交心的女孩了。她曾经问我为什么给那片青翠的生命绿冠以萧索的“落叶”之名。这个问题我以前没想过。于是,我用心地想了短短几秒钟后,给了她一个答复:落叶因为青色才忧伤。
其实,青一直是个外向的女孩,跟我完全不是同一种性格。所以许多时候我总不得不感叹于命运女神那不可理解的安排。
认识青之前,我一直是一个人。那时,我不知道情绪是可以感染的。后来,我一次次被青的笑话逗乐了,又一次次看到青安静地陷入我忧伤的文字。我方才明白。
青总是劝我要多笑一点,几经近乎唠叨的重复后,跟青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我的脸上总会不自禁浮现笑容。尽管我知道笑并不表示快乐,但至少当时的我不忧伤,至少青听到了我的笑声,她不至于过于担忧。
5、寂寞的雨夜
东京又下雨了,雨水打湿了木木的心情,也打湿了木木的文字。这样的夜晚,寂寞也似乎经了雨水的泡渍,悄然胀大。
木木的日志里,第一次多了一个如谜的称谓——他。他是谁?我不知道。木木的寂寞可是跟他有关?我依然不得而知。
我站在午夜的阳台,任着晚风从身体穿过,像吹乱头发一样吹乱我的心绪。面朝东南,遥遥只见一片被参差错落的几何体楼影裁剪得失了平整的界线。是否,越过了前面那些障碍,我就能看到木木所在的孤岛?我突然好渴望一场雨的到来,从那座孤岛的那个城市,带来关于木木的消息……
天亮了。一夜的沉思凝作一句话,嵌在念念之中的留言板上:祝好!晚安!
6,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句话突然流行起来。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那天,情绪明显失常的青,突然给我发了这句话。
我可以感觉到它的温暖,也可以意识到自己的慌乱。我无言以对。良久,青的消息再度传来:你可别得意得太早,这是一个喜欢我的男生对我说的……
我不置可否地送出一个笑脸后,青的头像暗了下去。她下线了,或者只是隐身。
我来到了念念之中。我把这句话留在了木木的留言本。第二天,我就看到了一篇以此为题的文字。一如以往的七彩文字里,只有木木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的“他”。
毫无疑问,这真是一场无趣的接力。到底谁是谁快乐的理由,谁最终会真正快乐,我已不敢想得太多。
7、晚风带不走我的忧伤
木木的QQ上多了几个分栏。
永恒。现在。遗忘。
我属于现在吧。可是,将来呢?会滑进木木的永恒时空?还是坠入她的遗忘世界?只有天知道。
木木和那个他终于走到了一起。
整片整片的文字,木木说的都是他。他的画,他的笑,他的拥抱,还有他的宠爱……
我终于失去了最后告白的机会。那一句在输入框里敲落无数遍的“私は君のことが好きです(我爱你)”终于还是归于一片空白。
是时候离开了。我把木木拉进了黑名单。
那一夜我写下了最后一篇跟木木有关的文字——《她的名字叫木木》。
晚风吹干了潸然的泪迹,却带不走我的忧伤。
8、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青是第一个在我的博客上看完《她的名字叫木木》的人。她在第一时间问我故事里的青最后的归所。我告诉她,那个青跟了曾经对她说过“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的那个男生。能说那种话的男人应该会是个疼老婆的人。
一个嫁了好老公的女人就一定幸福吗?
至少会比嫁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要幸福。
如果那个青不那么认为呢?
不重要了。至少我认为那是最好的结局。
你怎么可以如此霸道地左右他人的幸福?有些事……
我不想争辩了。这辈子我还真没对女人霸道过。那么,这就当作第一次吧。
就此,我下了线。断了网。
那个晚上,我想起了一张旧时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之间,你选择哪一个?我当时没有选。因为我想要的答案是两个都不选。结果选项里没有。
9、她的名字叫木木
经年的岁月里,我把青和木木封存在那片网络里。我还是每天不停地敲着键盘,写着一个个忧伤的爱情故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随着一篇篇文字镀上铅墨,木木这个名字也悄悄被人熟知。从接收飞雪般零散的汇款单,到成为杂志的专栏写手,再到有出版商找上门要出版我的小说集,数以千计的日子就在弹指间变老。
整理着旧时的书稿时,纵使再小心地拂去落在纸上的细尘,敏感的记忆神经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触动,不胜拨弄的心弦就此久久地颤动。于是,当尘埃再次落定,书稿也有了一个怀旧的名字——《她的名字叫木木》。
在省图书馆签名售书的那天,省图的另一个展厅正有一场个人画展。一问之下,方才知道那个女画家名叫木木。好奇之下,再看其作品,名字皆与我的短篇小说同名。这是巧合还是预谋?
就在我发愣时,一个眼角带着细细的鱼尾纹,面容沉静的中年女人来到了我身边。
木木作家,你好!
我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了几秒后,我方才问道,你好,你就是木木画家吧?
不愧是做作家的,目光真锐利。她颤动的花容上谢落了一串脆亮的银铃声。容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你写了那么多女性角色,你觉得对一个女人来说,怎样才算是真正的幸福?
其实,不管是做男人还是做女人,对一个人来说,最大的幸福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么你觉得《她的名字叫木木》这篇小说里,青的幸福是什么?是爱她自己想爱的人,对吗?
这……我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段对白,于是,我陷入了一阵犹疑。
10、奔逐
我们两个木木在一家咖啡吧里坐定。袅袅升腾的咖啡香里,一段前尘如锦细细展开。
原来,木木是青在网上的一个分身。倒不是她有意设局欺骗我,一切只能算是巧合。她也很意外,一个跟我用同样网名的人会在她新建的博客上留言,而且居然是为了要她共用那个她刚注册不久的笔名。就是上天这个有趣的安排,使得童心未泯的她开始了一场本以为无足轻重的玩笑。
那个木木的文字里的“他”是假的。确切地说,也不能算是假,只能说是虚。因为那个“他”就是我。她以为我会像个骑士一样勇敢地冲出来,把她从我那虚拟的情敌手中抢回来。可惜,我没有。
那个跟青说过“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的男生也是虚的。其实,也不虚。因为绕了一个圈子,我最后的确跟她说了那句话。只不过,当时懵懂的我一直以为青是青,木木是木木。
我终于理清了所有的事情的脉络。原本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我想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可是,未及问话出口,目光却被她右手中指上的一枚钻戒刺眼的光芒给蛰伤了。我怔怔地盯着它凝视了几秒,终于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异常,左手掩住了那枚钻戒。
临分手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的我扔下一句“珍重”就要转身离去,却不想被她牢牢拉住了。
你还想再让我等你多久?
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婚?
你……你不是嫁人了吗?
谁说我嫁人了?
那你中指上的戒指是……
这么多年来,你不要我,我又不想嫁别人,所以只能自己嫁给自己了!
你是说……我兴奋得舌头也打起了结。
我什么都没说。青的脸红了。她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下来的钻戒塞进了我的手心,然后满面飞霞地左右四顾。
我快速地环顾四周,就从路边的一家花店里要了一束红玫瑰,然后不顾周围行人的目光,以单脚屈膝的标准求婚姿势,大声对青说:青,请嫁给我吧!
青羞红了脸,看了看四周驻足围观的人群,她一转身撒腿就跑,跑开几步后才回眸一笑道: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嫁给你!
就这样,我和青一路奔逐在抵往幸福的路上……
木木于2005年7月5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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