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是桑离开妻子的第422天。 下了班,桑急急的往家赶;大女儿明天就要考试了,桑不能让孩子在繁忙的学习时间里,为他们父女三人花费一点时间。 邻居冲着桑不无关心的问候着;关心里也暗藏着打探他心里秘密。桑客气、礼貌的回答着,从心里烦到脚底:只想骂娘...... 在这个他与前妻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到处都留有她的痕迹;虽然孩子们将母亲的相片统统收了起来;但空气中,仍仿佛漂浮着她的气息;这是两个女儿不曾知道的。 桑将晚饭温在锅里,等着女儿回来;屋里虽没有以往前妻在时的一尘不染;但女儿们自从母亲走后,悄悄的改变着以往自由散漫的生活,尽可能的整理着房间;在桑看来,这个相对的小天地还是相当整洁的。 他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邮箱;见到虹发来的贺卡。 其实,每当他看到这台前妻曾倾注爱心的电脑,心里很不舒服;如果当初妻子不用电脑、不上网,也未必会出现今天的局面。 三年前,妻子单位不景气,下岗在家闲居了。 曾经每天忙忙碌碌的人,一旦清闲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开始时,她还为也能每天不再那样奔忙庆兴了一阵。但渐渐地,桑发觉妻子每天总是坐在擦的明亮的窗前,向外望;可她的眼神儿却定在一个不动的地方,眼睛里有一层雾在升起......桑望不到那明眸以往的光芒。 桑向同事打听,别人在家闲居的女人的情况,结果都不适合妻子: 打麻将;妻子只要坐在麻将桌前,马上就会哈欠连天。平时只有三缺一万不得已时,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支个架势...... 上街购物:虽然这些年两人的工资有些节余,但妻子在下岗前就安排的井井有条;每个月的工资如何分配,她早已胸有成竹。她可不会为了自己寻开心,拿着家人的伙食费去街上闲逛,买一些不实用的垃圾回来。 走亲串友:由于他们是当年一起下乡,又一起留守在这片热土上;家乡的亲人也只是隔两三年回去一趟,而且家里也没了老人了...... 侃大山、摆龙门阵:妻子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张家长李家短的人;这些年邻里、同事之间的关系,都处的相当不错;这与她的不爱说长道短有很大的关系。 在一次缺乏激情的“列行公事”之后,桑点燃一只烟;对着妻子的后背,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 “哎,同你商量个事儿......” 妻子听到他那少有的、带有庄重的口气,不得不翻过身来;但依旧热情不高: “说。” “我想买台电脑......”见妻子着急开口说话,桑忙用手止住她。
“我是这样想的;第一,如果咱有了电脑,孩子可以从网上查找一些资料和难题。虽说咱孩子学习不错,但她学习质量到底如何;我们也不知晓。我听说网上学校的教师都是中、高、特级教师。” 妻子望着他吐出的烟雾慢慢消失,欲言又止。
“第二,也可以丰富一下咱家的业余生活。你看咱们,平时又不爱出去玩一玩、转一转;如果有了电脑上网,便可以足不出户的情况下博览山川美景,也可以学习新知识。”
“第三,你也可以做完家务以后,上网去聊天;在那里一般不会有东家长西家短的烦心事的。你即学了新知识又可以广交朋友.....” 桑将烟头掐灭,随手把烟灰缸放在床头柜上;扭头看看妻子,见她虽没有说话,但也好象被他的理由说服了。 几天后,电脑买回来了,由桑亲手安装调试好。 然后,又见他从电话线上扯出一条临时线与电脑连接;打理好这一切,打开电脑 、拨号上网,大功告成。
一家人挤在电脑前,看着他轻点鼠标、相当熟练的浏览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网站。 小女儿将手搭在父亲的肩上,看着他那样的熟练,笑嘻嘻的问他:“老爸,看来你每天定是不务正业......” 桑哈哈笑着:“怎么是我不务正业呢?那是我每天忙完了那些枯燥的数据,休息时没事才上网玩游戏、下棋、打牌......” 桑先为大女儿找了几个网校的网址收藏,又为妻子申请了个QQ号码,再给小女儿下载了一些动画片;站起来,将妻子按在椅子上,手把手的教她怎样使用鼠标、键盘。两个女儿看着妈妈笨手笨脚的样子,嘻嘻哈哈的笑弯了腰。
(二)
虹的贺卡是一片映照在旭日中的树林,几只小鸟迎着曙光展翅飞翔...... 桑无声的笑了。这个常常忘记自己真实年龄的女人;除了刷一些她自己写的诗词送给大家欣赏外,还总是给朋友们发些,孩子们喜欢的卡通人物以及美丽的图片。 虹是桑在聊天室里认识的;她给桑的印象是:过于天真的幼稚! 为此他们经常争吵,甚至有的时候桑都会忍不住的骂她;因为虹毫无不保留的告诉他:她网恋了!虽然是那种纯精神上“柏拉图”,但已经陷的很深、很苦......
桑真的为她担心,特别是每当虹心里苦闷的时候,会向他诉说一番对那个人的相思之苦;说道动情之处,都会洒下热泪......每当这时,他就会口无遮拦的讥讽她、奚落她;虹也曾几次赌气不理他。可是,经过双方冷静的思考以后;他们必定会相互道歉。因为,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就是最无私、最真诚的友谊! 桑实在是不愿再看到为了这虚无缥缈的爱,毁掉一个个家庭;更不想让不真实的网恋,毁掉一个个对爱痴迷的好女人...... 妻子学的很快,几天的时间就能自己上网聊天了,只是打字有些慢;每天他们夫妻俩在孩子睡下以后,一同坐在电脑前,上网浏览他们共同关心的新闻、体育和娱乐版块;妻子的QQ打开着,有几个名字已经添加在QQ好友名单上了;可不时的仍有陌生人点击,希望与她聊天。 又过了几天,妻子催促他去交安装宽带的费用,还气囊囊的埋怨电话上网速度太慢;甚至使她有些网站都无办法登录。 也就是一个月的光景,妻子已经能自如的在网上“行走”了;她不再等桑同她一起浏览和聊天了。而且,她在网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常常到后半夜才躺下。桑心里觉得好笑,“上瘾了”...... 一天早上,桑吃过早饭正要出门上班,妻子低头看着饭碗嘟囔了一句:“我想买个手机”桑有些没听清楚,回过头去看,妻子刚好用碗当住了脸;好象碗里有什么宝贝似的用筷子使劲的刨着,桑没有再问。 可是,他没有想到,妻子竟然说道做到;她自己做主,买回了一款漂亮的女士手机。 买了就买了。桑在心里说服着自己:自打她嫁给自己,从来都是为家人着想的多,很少为了她个人添置些什么;难得如今有她喜欢的。 至此,那漂亮的小东西,总是鸣叫着、好似炫耀自己的美丽;妻子的脸上更是常常洋溢着欢笑,可就是谁也不能碰她的小宝贝;就连小女儿也没了那特权。 桑是游历过网上的人。虽然,他自己不曾遇到令他沉迷的人或事情;但是,单位里、同学和老乡朋友中,都有深陷于网络那种虚无缥缈的情感中的。 有一天,桑下班回来;看到妻子正在厨房里埋头发短信,锅里的稀饭已经溢了出来。他一边关掉煤气,一边对妻子调侃: “喂~~这短信粥可不怎么好吃呦。” 不想妻子大发雷霆:“难道我就是为你们买菜作饭,收拾屋子的佣人吗?”一甩手,气鼓鼓的回了卧室。 桑莫名其妙,刚想发作,一想妻子可能又到了每月的不适期;于是,只好无可奈何的收拾满灶台的狼籍,动手做饭。
吃饭时,妻子依旧是满脸不悦,只闷头吃了口饭便起身回屋了;两个孩子也感到了家里不同以往的气氛,懂事的瞧着父亲:“我妈她怎么了?” 桑心里也不痛快,可他不想影响孩子们:“没事。你妈她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你们快吃,吃完饭好好学习,别吵着你妈。” 两个孩子赶忙低头吃饭,不再问什么了。 谁知,当桑做完家务,见妻子又坐在了电脑前聊天;于是,想同妻子缓和一下气氛,就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妻子身边;同时,想拍拍老婆的肩膀;可他刚伸出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妻子好象被火烫了似的从椅子上猛的站起来;两眼充满怨气的瞪着他,由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碰我!” 刹时,气的桑差点吼起来:“你......”这眼前还是他老婆吗?桑瞪着双眼,生生的将下面的话咽了下去;他不想明天在同事门面前,被人好心们询问...... 桑的肺都快气炸了,可妻子就好象没瞧见一样又坐回椅子里,两眼盯着屏幕不再理他了。桑赌气躺到床上,也没心思看电视了,更不想看书;听着妻子不停打字的声音,句句都象是敲在他的心上:自从老婆上网聊天以来,不久就象变了个人一样;每天晚睡早起的赖在网上,干活丢三落四,无论他在不在身边,时喜时悲。刚开始还避讳他一些,无论是网上聊天,还是有短信发来;她都先用余光扫一下看他是否注意,然后赶忙回 复......可现在,唉~~桑不由得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妻子根本没有回头瞧他一眼。天!这简直是充耳不闻嘛。“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同她说个明白不可。”桑心里打定主意,坐起来点燃一只烟,先在心里打着腹稿。
(三)
当桑被一阵乐曲惊醒,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见妻子一边起身向外走,一边将手机贴到耳朵上,嘴里“啊,啊~~~~~”的答应着;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一骨碌翻身下床,冲着妻子的背影吼道:“干吗总让铃声吵的人不得安生~~~~” 其实,桑是在生自己的气:既然在梦里把自己想说的全说出来了;为什么面对妻子时就不敢说了呢?没用的东西!!
“我一会要出去。”妻子面无表情的直视着桑的眼睛说。 桑又气又急,见她这样无视他得样子;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 妻子只简单的为桑和孩子弄了些早饭,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吃一口;收拾停当,匆匆的出了家门;桑站在角落里,望着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几乎是飘出家门;但,在她出门前的一瞥,桑忽然感觉到妻子的眼睛里,又闪出了很久不见的,那曾经让他着迷的那种神采。 他听到妻子下了楼,急忙跑到阳台上向下望;见她骑着自行车刚刚出了院门,拐上东大道;赶忙冲到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车后坐,脸色难看的吩咐司机紧盯前面的女人。 那司机象是干过这种营生,一面盯着前面的那个已经不年轻的女人;一面透过后视镜不时小心地窥视一下,车后坐上的那个恼怒的男人;见他不想说话,也只好按耐着自己的好奇心,闭紧嘴巴。 出租车象慢牛似的跟着,司机也不着急,反正有计价器;可桑却象是坐如针毡,同时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也为自己的这种不齿的行为感到莫名的烦躁与不安:我这是怎么了?多少年一直不曾对妻子有过半点怀疑;为什么如今,却象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自己到底是想干什么?捉奸吗?他为自己这忽然闪现的念头吓了一跳...... 眼看着妻子到了街心广场。桑并没有下车,他让司机慢慢的围着广场转圈;他不想被妻子发现。这时,桑从心里真的感激那些为民造福的公仆们;如果不是他们造就了一个个,以显示他们功绩的、耗资巨大的,兴建了形态各异的草坪、喷泉和纪念碑的“世纪”广场;人们怎么能在这视野开阔的佳境中,悠闲的享受美丽的人生呢? 桑将车窗摇上,他怕妻子瞧见他疯狂的举动。广场上有不少晨练的人,桑的眼睛不敢放松的紧盯着妻子的身影;只见她在一群人前锁好车子,也融入了他们中间.....这些男女老少的人们,脸上都带有庄严与虔诚;妻子的加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们的注意,一个她年龄相仿的女人,似乎是将她引见给另外的朋友;而妻子也同样面代凝重的表情,同大家点头示意。
桑此时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那样的猥亵;不明白为什么被那样肮脏的想法和自己那见不得人心理阴暗的想法支配着,做出这样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是多么的愚蠢与幼稚。 桑怀着对妻子的愧疚,回家后尽可能的把家里打扫收拾一遍;不仅改善了生活,还特地为妻子买来“太太口服液”...... 而妻子对他这种特别的表现,似乎并没有关注,依然是一心扑在网上;而且,不仅仅是她手机的费用大涨,就连家里的电话费也是一月比一个月的增加;同时,她出去的机会却是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了,每天忙忙碌碌的;桑也没有管她,觉得只要她高兴作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让她去做好了。甚至妻子提出要买一辆摩托车,桑也没有提出太大的意见;因为妻子既庄重又满怀希望的对桑说:我是在为了家人才做这样努力奋斗的。
(四)
就在桑以为生活步入正规的某一天,妻子又出去了,孩子们也不在家;桑由于前一天喝醉了,略有些感冒,就赖在床上不去上班;迷迷糊糊中听的门铃响,也懒得起来开门,可一声“有包裹”,他立马起身回应着;因为妻子这几天一直念叨这包裹的事。 妻接到电话,立即回来取走了包裹单,并扔下一句:“我会很忙。你们自己弄饭吃,别等我。” 桑随口问了句:“你们进这些电子元件干吗?这能挣钱……” 妻子瞪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说完,留下满脸困惑的桑跑下楼,摩托车一溜烟的窜了出去。 那些日子,妻子还真是忙的不可开交,有时都是别人替她打电话来告知一声,两个女儿更是很难见到她…… 这天,桑在单位忙完了烦人的录制报表工作,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刚才妻子打来的电话,口气很急燥的告诉他要出趟远门,大概一周后才回来。而桑当时正在同那可恨的数字较量,也没怎么上心里去,只恩恩答应着就挂了电话。
“唉!你整天都在忙什么?做生意没见钱,还整天东跑西颠的。”桑自言自语着,上了网就去游戏室里下棋了。 晚上的新闻却让桑有些不知所以了,他先是竖着耳朵听,再睁大眼睛盯着电视画面;想从中找出一些他所关心的:
“据XX报道:一些xx功分子利用小广播来散播……据经查获的一批电子元件是由广东沿海XX地邮寄过来,由这里的不法分子拼装......” 噫,妻子那邮寄的电子元件就是那地方呀。越听桑越觉得心惊肉跳了;该不会是妻子接到的邮包吧?他急忙同妻子联系,但她的手机却总是关机。 这一夜桑一直精神紧张,每隔半个小时打一次妻子的手机;可就是联系不上…… 哎!是不是有你的事呀?假如真的有你的事的话......可你这又是为什么呀?国家三令五申的强调“xx功”的危害性,你还这样的痴迷不悟;如果......咳,我要早知道你是在忙这些事,我早就不同意为你创造条件了。 桑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瞪着眼睛就是无法入睡。他猛然坐起身,打开电脑,登陆妻子聊天的QQ,希望在这里找到能否定他无端猜测证据。 一个一个的点开她好友的号码,好在她好友不是很多;只有一个叫“奋天”的网友与她聊的最多,时间最长,桑打开来查看她的聊天记录。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心里不由得火气冲天,一些夫妻间都感到不好意思讲的话,都清清楚楚的打在上面;而且开口闭口的: “亲爱的……” “吻你……” “抚摸你……”
妻子也同样的热情和激情回应着。 但是,有几乎两个月的时间,“奋天”好似在网上消失了一般......
从时间上看,那正是妻子心情非常不好的时期。
这个傻女人,就是那段时间里同自己几乎断了所有的一切亲昵举动,就连为数不多的“例行公事”,也被她莫名其妙的、烦躁的拒绝了……
当他再度出现的时候,妻子打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柔情与喜悦;他们相互诉说彼此的思念与牵挂;那天他们聊的时间最长,“奋天”向妻子解释他并非想抛弃她;而是为了自己所投身的事业在奔忙...... 渐渐的,“奋天”的语言中流露出了怨天恨地愤社会的思想,并慢慢向妻子开始灌输一些“xx功”的言论……看来妻子是在这个时候,被他的言行所诱导;甘愿从思想到肉体,统统的由他支配。而且,“奋天”还告诉她怎样与这当地的“xx功”组织,进行联系的方法和步骤。
还有,“奋天”还在QQ上提到了活动经费不足的事,妻子则打出一行:“自己将尽可能的帮助组织”让他放宽心的话。
桑真的不曾怀疑过妻子。可当他面对着已被妻子私自支出的,他难以想象如此巨额的存款时;心如刀割般的疼痛,紧咬牙跟,眼里都冒出了火来。
(五)
这个平时省吃俭用的女人,为什么这样大方的从多年的积蓄中毫不吝啬的提取钱款来,这是为什么?疯了、疯了! 为什么,这好好的一个人,只要接触这网络,在这虚幻的世界里走一遭就变成这样了?网上的爱情;呸!那不过是一些荒唐透顶的人,由于在现实生活中无法随心所欲的寻欢、排解无聊的,甚至是心理变态的者痴心妄想......如果那也叫爱的话。 女人那,唉~~~~~~~~ 妻子的手机一直没有接通。 桑那几天就象是热锅上的蚂蚁,既为妻子担心又恨的他咬牙切齿:你呀你,结婚这许多年来,虽说双方不是相敬如宾,但彼此也少有争吵,特别是在对待孝敬老人,教育子女……一切一切都象影片闪过;桑不由得感慨不已。 一天天的数过去,桑焦急的盼望着她的消息,可是,妻子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一点点音信。过了一周,到了第二周仍不见她回来,桑就似困兽一般,接连几天到那个街心广场去寻找她的“同志”;而面对众多的男女老少,桑也不知向谁询问……他又不敢报警,只好私下委托公安局的朋友,但也只说是妻子同他吵架后离家未归…… 一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桑无精打采的同女儿们吃过早饭,各自准备出门;猛的,大女儿一声惊叫,把个精神紧张的桑差点吓出病来。 “爸……你看。”大女儿手里拿着一封信,兴奋的大声喊着:“是我妈的信!爸,我妈来信了……” 桑一把抢过信来,急急火火的看了一遍,脸色苍白,站立不住的坐在椅子上。两个女儿也心急火燎的挤在他的身边吵闹着,都想知道妈妈的消息。 桑强颜欢笑,告诉她们:妈妈很好;但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女儿们嘴里发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又怕上课迟到,急忙的跑出了家门。 这一天,桑的思想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坐立不安,烦躁的都想同谁打上一架,忍到中午,便告了半天假回家。 那封信依旧在那刺着桑的双眼。他让自己深陷在沙发里,想抵制那弥漫在四周的
无形的痛楚:离婚! 妻子在信中,只带来了一封她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具体的为什么要离婚,她之字未提;而且家中的一切,她只要夫妻存款的一半儿;也就是说:她已经提前支取的那部分。关于两个孩子,她来抚养大女儿;但也先将她寄养在桑的身边,以后她会回来领走的。并限桑在一个月之内,把她要求的一切都要弄好;到时候,她会回来与桑去办理离婚手续的。 这给桑的确出了个难题:夫妻离婚怎样都可以;谁让两个人走到这一步了呢?可是,他将如何同孩子们讲呢?两个女儿又如何接受这突如其来家庭变故呢? ...... 难道这十几年的婚姻、家庭的责任、夫妻子女间的亲情,都不能将你从虚无缥缈的网络中拽回来吗? 难道真的是由于网络时代的来临,使现实中两性的感情越来越变的淡漠与无关重要了吗?它使现实中那平淡无华的生活,都变成了束缚人类思想进步的枷锁了吗? 桑承认,这些年来由于生活、工作上的压力加大,使他们夫妻间不再似从前那样的柔情蜜意;而将以往的激情慢慢的演变成了,平平淡淡中的那种默契。他从心里认为:与其在情人节时送她一束鲜花,不如给妻子买些实用的营养品来得实惠。那样既让她知道了他心里对她的关怀,又能提高她身体的素质。可是......
(六) “我坐在你的腿上聊好吗……”
桑一愣,刚刚聊的好好的,怎么对方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的,这是什么世道。他急忙点击了退出,逃离。 难道说这网上尽是这样的人?难道这到了中年的女人真的是如俗话所说的“30如狼,40如虎”?40岁的女人啊!你们都想的是什么? 桑已经进聊天室几天了,他原来一直是上网玩游戏的,如今为了了解这中年人具体说是想了解40岁的女人,而改进聊天室聊天了。
妻子要求离婚的事情,桑还没有同女儿讲;他想让自己先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以后,再对两个女儿说时才不至于使两个孩子造成心理上的不适。 他也知道,无论他怎样小心翼翼的说出与妻子离婚这件事,孩子依旧会不能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哎,难道真有象妻子一样傻的女人,为了那不真实的情感;不顾一切的想挣脱家庭、婚姻的束缚吗?他很想找到答案...... “聆听”这个名字的却是让他听到不少的奇闻妙语。 “你的性生活和谐吗?”
而他却傻乎乎地问那个人:“你干吗对这种事感兴趣?” “因为我想知道你老婆对你的满意程度……” 桑不由得自主的回头望了望再无一人的家;说实在的,他浑身不自在,就仿佛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拥抱、亲吻老婆一样;好在女儿们都不在身边…… “为什么不回答?”那边着急的催促他。 桑愣愣着,不知如何回答。“我干吗要将自己的隐私讲给外人听?”再说,妻子对自己到底满不满意,他也说不清楚。年轻的时候,好象两个人还算融洽吧。从什么时候起,彼此激情不再了? 桑面对着银屏,大脑走私了。当他想起对面的女人时,网络系统告诉他“查无此人”了。 第一次上网聊天就这样给他留下了思考的余地,也是他更觉得要通过这渠道来了解40岁的女人之所思所想。 是呀,如果说40岁为不惑的话,人们的心态应该是进入一个平和的心态。或者说,40岁的人,在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艰辛生活,走过岁月风霜之后,对待事业、家庭应该已不再有懵懂的初恋的感觉了,40岁的男人、女人都该是红叶满枝的秋天,是经历了各种坎坷之后的一种成熟…… 可是实际上不是的,特别是40岁的女人,这个年龄的女人很糊涂,梦太多…… 桑聊天开始是等待,从不主动去点击谁;往往也只是与谁聊几句就不在有人答理他了;他就坐在电脑前看着人们在大厅上聊,渐渐的他找到了规律。 凡是在大厅上公聊的,大部分都是插科打诨,极少有什么特别的内容;还有些人在自言自语的往上刷着,心得、感想以及一些诗词什么的。 而不在大厅的人们则都是“潜水”。呵呵,人们将网络的词汇发挥到及至。 也就是这些“潜水”的人们,往往是一些特定的人群,他(她)们在这个相对私密的形式下,谈论着相对私密的话题。 大厅上有一个叫做“虹”的人,常常在那自语一些似乎含有一些哲理的语言,有时是诗歌,有时是无病呻吟的酸文…… 桑准备主动出击了。他不能总是被动的等着别人来点击他,那样的话,他根本不会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
(七)
他想就先从虹开始交谈;因为,桑看到虹无论是诗词还是像自言自语的叙语,字里行间都透出一种无奈,一种淡淡的哀愁和让人看了心痛的一种牵挂……弄不好,这又是一个踏上情感之旅的迷途者。 在他观察了虹两、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桑点击了正在大屏上刷诗词的那个女人: 聆听(桑):“我听到了你的无奈与悲哀。”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好半天虹才打过这句话来。 “你似乎经历了什么坎坷。对吗?” 虹没有回答;桑不气馁,他觉得虹会对他的直率有一个适应过程。 “你在忙吗?”桑又问道。
“我没有恶意,只想同你聊一聊。”见她不回答,桑又打出一行字。 “你是谁?我只同熟人聊。”果然,虹有了回应。 “对不起,我常在这里看你刷一些诗歌;那是你写的吗?”桑明知故问。 “那只是但求心灵上的慰寄。”虹一边回答他,一边仍不停的往大屏刷。 “有必要吗?你心灵受到过伤害?”
半天虹不理他,桑耐心的等候;因为虹已经不再往大屏上刷那些诗歌了。 “好了,我来洗耳恭听了。你有何见教?”虹应战了。 ......
只几个来回,桑为自己的慧眼而感叹,也为没能及时看透妻子那时的变化而自责。
万事开头难。而桑和虹的第一天交谈,使双方都感觉对方的真诚;从那以后,桑同虹开始了他们直率、诚恳,彼此心灵间互不设防的交谈...... 他们从不约定上网的时间,也从不刻意的单等对方聊天。但是,只要他们相遇在聊天室,就愉快的打招呼: 虹是个十分健谈的女人;对于桑提出的关于网上情感的话题,他们进行了开诚布公的探讨;桑从虹那里学到了一个新名词“第四种情感”;具体是说:就是人类感情世界里,除了亲情、爱情、友情之外,还存在着一种据说是最具魅力、而又可遇不可求的第四类情感——柏拉图式的纯精神之恋;也就是介于爱情与喜欢之间的边缘情感,被人们冠以“网恋”。 对于这种情感,一般的人、就连当事人也不好介定的;它使于一种彼此之间相互仰慕对方,虽从未谋面,却对那陌生人有一种倾诉的渴望;促使“对面相恋不相见”的双方当事人,萌生彼此相会的想法......其实,大多的网恋多是由于对对方的一种神秘感觉;是一种瞬间传递的一种浪漫;是除去现实生活中的各种烦琐后的一种精神释放。 渐渐的,虹向桑吐露了她与一个远隔千里,但心灵相拥之人的那份情感......诉说自己对他的思念、牵挂;每每说到动情之处都会流下相思泪来。
桑见虹这样的诚恳,就问她: “你会为了这‘柏拉图’式的感情而向你老公提出离婚吗?” “不会。”虹回答的很干脆。“我追求的是精神,而并非是感官上的刺激。” “那你能保证你网上的恋人,他也是这样想的吗?”桑紧追不舍。 “他与我的观点相同。”虹依旧那么自信。 “如果,我说如果......因为那个男人,你老公向你提出分手;你该怎么办?” “为什么?我只是灵魂的欢娱,而不是……” “你不认为灵魂的背叛要比肉体上的出轨,本质上还要恶劣吗?”
虹好半天没有回答。 桑又说:“你不该这样、40不惑啊、但你好象很湖涂.....”
“我要得是朋友之间的那种爱......”虹自己也觉的底气不足,可依然反驳他。 “那当然好。但你现在的爱是朋友间的吗?”
“唉,我违背了上网聊天的初衷。”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珍惜你已经拥有的吧。”桑心里为这个善良、天真的近乎幼稚的女人而惋惜,他只想用自己的经历来挽救她:“你这样不认为是对家庭、你爱人的一种被叛吗?考虑孩子了吗......” “婚姻是一种许诺,如果许诺了,就是一种责任。虽然,岁月将婚姻生活中的激情淡化;但是,夫妻之间多年形成的那种默契,也不是一种幸福的体现吗?”桑嘴上说着,不由得心里思忖着:那么,自己到底对妻子是爱的责任多些,还是对她那不负责任的放弃恨的成分多呢? 虹理解桑这苦口婆心的劝导;因为,桑已经将自己家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她听了,甚至就连妻子提出离婚的事,也没有对虹有半点隐瞒: “半年前我的家庭很幸福;她现在要同我分手,原因很简单、她发现了理想的爱....” 虹:“在网上?” 桑:“是的。她要离婚。我不知怎么办,尤其面对孩子的时候。”
“毕竟她把最好的时光给了这个家;毕竟我们一起生活了近20年;怎么就.......” 虹:“你是否打算原谅她?准备说服她放弃离婚的念头?” 桑:“这些日子,我也检讨了下自己:我以前太注意物质上的满足了、少了精神上的给予;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年龄了,她会在这里会失去理智?!” “无奈的人生,无奈的你我,无奈的无奈......”虹只有这样感叹。
(八)
桑在妻子离家两个月以后一天,按照妻子又一封信的要求,找到了离他们生活的城市不远的一个小镇。 在走向妻子指定的那个饭店客房途中,桑简直是打翻五味瓶般的难受:她怎么样了?不知她那胃寒的毛病又犯过没有;也不知胖了还是瘦了。她会怎样接待我;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我。她会不会为了想念孩子而回心转意;如果她哭泣,自己该怎样劝她呢?就是离了婚,那个男人会为她负责吗?她会不会很憔悴…… 听到他轻扣房门,妻子一下就将门拉开;两个月没有半点瓜葛的夫妻,突然间站在对面,双方都似乎不太适应。 妻子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的闪开身让他进了房间...... 桑轻咳一声,问到:“你还好吗?”同时扫了下房间,是标准双人间。 妻子有些不自然的抿了缕下垂的短发;低着头为他沏茶;“孩子们怎样?她们说什么了?”口气没有他想象中的挂念,冷漠了些。桑觉得气闷:“你想到她们会怎么样?两个月不见你只言片语……”他打量着她越发苍白却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妻子坐到离他隔着茶几的床边,依旧不抬头看他。 “你不要说了,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她就象是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没有一点点感情色彩。 桑用余光悄悄的瞄着这间有两个床位,被称做“标准间”的客房;心里想的是:谁在陪伴从来不敢单独睡觉的妻子? “你真的要离开我们那个家?离开孩子?”这时桑用双眼直视着这个再熟悉不过,而今又是那样陌生的女人。 妻子依旧回避着桑的目光:“我什么也不要,只是老大还要你来带一段时间……” “难道我们就实在无法挽回?”桑尽可能的想说服她. “你不要在逼我了......你只对孩子们说......”她的语气有些急噪,抬高了音量。 桑刚要说什么,却听得那房门紧闭的卫生间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叫着妻子的名字;妻子有些尴尬的迅速溜了桑一眼,没有应声;但桑却猛然感到全身的血涌上头,虽然他曾怀疑有人在此陪伴胆小的她;只是,他尽可能的不去想与她在此留宿的是个男人...... 可那人就象是故意让桑知道他与妻子不一般的关系,又用爱人之间的那种昵称柔腻腻的叫她;桑站起身,用恶狠狠的目光和让人发冷的声调,吐出几个字:“你,你,真无耻……”他本想赶快离开这让他感到恶心、耻辱的房间,可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他每迈一步都觉得困难;他咬着牙,抹一把脸上那不知是汗水还是愤怒的泪水,步履蹒跚的、摇摇晃晃的走出去;妻子在后面只追上一句:“他是我的同志!明早9点我在XX等你。”就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整个楼道里都回响着那“嘭”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桑听了这一声响反而清醒了许多;与其说是关门的声音不如说是决绝断裂的声音:就是他们近二十年的婚姻断裂的声音;也是心中彼此恩怨断裂的声音;一切都消失了……他反而觉得这些日子来的那种折磨在这一声中全部解脱了;他可以下定决心对孩子们说了。 当然,他回家后并没有对孩子们提起半句;他甚至窃喜自己提前对孩子们封锁了消息。看来,他只有在以后的日子慢慢向女儿渗透了。 晚上,他第一次刻意的等待着虹的出现。 当虹刚刚改好名字,桑就迫不及待的点击了她: “朋友,我在等你。” “呵呵,今天怎么了?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没错呀!”虹在打哈哈。 “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桑顺着自己的思绪说。 虹沉吟了一下:“决定了?” “是!” 虹感觉到桑心情的沉重;不然,他不会只打一个字的。 “网恋可以理解或说原谅;可是抛弃孩子与家庭,我不能接受。” “如果说我不会爱女人,也许是我认为夫妻过日子” “嘴上说爱、不如买点太太口服液实在。我认为爱就要落实在行动上” “总不能每天什么也不干的说爱吧?”
虹一声不响的听他讲,偶尔打上一个标点符号;以表示她在听。 “我也思考了很多,她这样可能与我在家里的霸道、没她倾诉的地方” “所以她在这里找到了理解同情与安慰” “但我将感情看的很重、我不许她对感情的背叛” “我以为自己做个好男人就行了,尽自己的责任与义务” “我根本不懂女人的需要是什么” “我也想过挽回我们的婚姻......” “但她拒绝了。” ...... 桑整整说了一晚,直到凌晨1点多;虹就默默的听,她知道桑只是在自我发泄心中的郁闷;根本不用她的回答。 这使虹,突然想起了一句广告词:“其实男人更需要关怀!” 桑转天真的同妻子离了婚。看着妻子的背影,桑心里空落落的;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已经不年轻的女人:没了工作、没了家、没了孩子,一旦那个说爱她的同“功”的“战友”不负责任,那她就真把自己给毁了...... 分了手,他除了更加关心孩子,再就是养成了上网聊天的习惯;但他与别人上网的动机、想法不同:他聊天的目的就是了解有多少人网恋,以及网恋的原因又是什么。他想劝阻那些网恋的人们,特别是沉泯于网恋中的女人。 他对虹说:“我用自己的经历劝阻她们,一定要珍惜自己已经拥有的” “就是告诉那些网恋的人、要爱的真实点” “这里的爱也是婚外恋,也是背叛爱情......” “可惜我的能力太小了” 虹无言以对:她心里也经常为此做斗争,矛盾重重...... 离婚后,桑的前妻不但没有来接大女儿;而且,就连她自己也没了音信。桑一直在托人打听,但就是不知她的去向,就连她娘家的电话号码也变了;距离又远,而桑又不能离开人两个孩子亲自去寻找;再就是大女儿现在心理上已经有了阴影,她总说妈妈不要她了;他又怎忍心让孩子再背负不必要的负担呢...... 如今,桑还在为他的“事业”忙碌着。可他仍说服不了虹,虹也说服不了他;他们常常在网上打来吵去的,但他们彼此心里都将对方看做知心的好朋友;他们永远不会象情人那样的爱上对方,只会是那种兄弟姐妹间的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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