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低头,便能看见她一头如瀑的黑发,以及那张带着有说不出的诡异笑容的脸。四周风景如画。在她身边的我神情就象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最可笑的是我嘴里还含着一根她给我的棒棒糖。是她给我的吧?我倒不敢确定了。但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那棒棒糖是薄荷味的,清清凉凉的,很适合夏天的味道。遗憾的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凛冽的寒冷中没有人会怀恋薄荷的味道。更遗憾的是,她在哪个闷热得足以使人发狂得夏季走出之后便再也没回来。
照这张照片时,天已黄昏。阴晦的天光使得曝光不足,而使这张与她唯一的合影显得年代很久远的样子。每次看到这张相片,嘴里便满是薄荷清凉爽口的味道,直到在这不算太冷的冬天里让我瑟瑟发抖。
“咻咻?”
“是啊!就是咻咻,是不是很有速度感啊!”
第一次见到哪个在我oicq里签名最恶心的咻咻时,我被她的那身打扮弄得不知所措了。她穿着一套很是正式的浅灰色女式西装,更要命的是还规规矩矩的打着领花。幸好她没化妆,要不然我肯定当场吐血而死。这也使得她原始而真实的脸在我眼中一览无余。(说到这里,我不禁想提一下当时我注视她的认真态度——直到没有了薄荷棒棒糖很久以后的今天,我仍能不假思索的说出她脸上为数不多的雀斑的数量)
“咻咻?你就是哪个用‘月亮太大了,大得我们都找不到它’作签名的咻咻?”
“是啊!就是咻咻,是不是很有速度感啊!”她再一次说到这句话时提起她的左脚在我眼前晃悠起来。我才发现那一套正式的女式西装下竟然配的是一双黑色的“乔丹”运动鞋。我不禁哑然失笑。
“其实,我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咻咻放下她晃悠的脚,然后一脸正经的对我说“你一定要帮我找个工作!”
“帮你找个工作?我没听错吧?”
“你也知道,没事做很无聊的。而我这种女孩,无聊起来就想吃东西,而且吃得特别的凶。所以,我可不想吃着吃着的把你吃穷了。那多没意思,而且我还会背上个要命的名声。”
“照你这么说,你都打算嫁进我家了!”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咻咻却仍然不改那正经的脸色,瞪起眼睛狠狠的看着我。在她的眼光里我也不敢再继续笑下去。她不说话,只是瞪着我,用左脚不停的来回滚动着一颗圆圆的石头。然后她低下头,幽幽的说:“是啊,我就是打算嫁进你家的。”
直到今天,与咻咻的第一次见面仍是我与老六最能下酒的话题。老六总是百听不厌的让我学着咻咻的声音重复她说的那句“是啊,我就是打算嫁进你家的。”说完后我们会一起狂笑一通,端起一扎啤酒一饮而尽。再将杯子狠狠的拍在桌子上,然后就一言不发的彼此沉默下去,直到老六要我再学一次。老六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他喜欢在半夜的时候叫上我一起去喝酒,不发一词的任我海讲咻咻的事。一遍一遍的听我学咻咻的那句话。然后一口一杯的喝啤酒,但每次最先醉倒的一定是我。
老六的爱情也与网络有关。他与一个女孩在虚幻的网络世界里爱得天昏地暗。但终于有一天,天亮了,梦醒了。因为梦总是要醒的,不醒的就不是梦了。
在与咻咻的哪次见面以后,我有几天都不敢上线。怕碰到咻咻,怕她对我说要嫁给我。因为我每次上网,女友几乎都坐在我旁边的电脑上。虽然我与女友正处于冷战的时期,但如果让她见到咻咻,并且说出那样的话总是不好的。但没有网络的日子对于一个曾游溺于其中的我来说是一种不可想象的残酷。于是,我选了一种折中的方法,网要上,只是不把oicq打开。
但还是在一个我常去的聊天室里被咻咻逮到。虽然我用的是另一个咻咻完全不知道的网名。更糟的是女友也在这个聊天室。
“你还是来了,干嘛躲着我?”
“是和我说话吗?不是在和我说话吧?认错认啦!”我挣扎着企图否认。
“为什么躲着我,我让你不舒服了吗?我让你感到厌恶吗?还是因为我说要嫁给你?”
看到她这句话,我居然扪心自问了一把,虽然咻咻的签名是够恶心的,但与她在oicq上的神聊乱侃是非常舒服的,而且每次我都为她对某些事独辟蹊径,另有洞天的见解佩服的五体投地。但这不表示我可以爱上她啊。
我看到刚才还在和别人聊天的女友没了动静,她一定事看到了我与咻咻的对话。那我要图图表现,表表忠心了。
“不可否认,你是个优秀的女孩。但你何必这样追着我死缠乱打呢?你难道爱上我了?那可真是你的悲哀。网络不过是个集体游戏,来玩这个游戏就要遵守游戏的规则。别学着玩什么网恋好不好,这对彼此大家都没什么好处。”
“是啊,我就是爱上你了,我就是爱上你了。谁说网络是个集体游戏。我也不管什么游戏规则,我就是要爱上你。你不接受我的爱是你的权力,但我选择爱上你也是我的权力!”
“当然,你说的是没错。但你何苦要这样呢?对你没好处,对我也没好处。你知道我什么,你了解我什么。我已经有了女朋友你知不知道。”
这时我发现整个聊天室再也没有认说话,都静下来看着我和咻咻的对话。我才记起来我和咻咻都没有选择“密谈”模式,聊天室的人都看见了我和咻咻的对话。
“你有女朋友又怎么样,说不定她也在网恋呢。我不需要了解现实中的你是什么样子,是什么人。但我了解网络中的你。这些你现实中的女朋友了解么。我只是想说声‘我爱你’。
这也不行么。你不需要给我什么,我只要求你能安安静静的听我对你说声我爱你!“
老六第一次说起他网恋的事是在我与女友分手很久以后,也是咻咻走出很久以后。要不是老六自己说,打死我也不相信老六居然还有个网名叫“我是一滩屎”。本来我是没有心情听老六的故事的,一个人在什么都失去,一无所有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心情再去听另一个人的失去以及他一无所有的过程的。
“我非说不可,你也非听不可!以为这与咻咻有关!”
老六的网恋怎么会扯上咻咻呢?我满怀纳闷的接过老六递过来的一扎啤酒,听他慢慢的讲起他的故事。
“我的网名你绝对想不到,叫‘我是一滩屎’她的网名你也绝对想不到,我在讲完的时候会告诉你,但你放心,不是咻咻。”
后来每次去那个聊天室都能碰到咻咻。虽然我几乎每次去都用不同的名字,但无一例外的被她认出来。然后无所顾忌的不加密谈模式的对我说几百次“我爱你”。我提醒过她,如果再这样不加密谈的乱说,我可能会让她永远找不到我,连朋友都没得做的。但她并不在乎,也不害怕。好象我真的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无处可逃了。
于是,又一次在万众瞩目里,咻咻提出了要与我第二次见面。
“不要再见面了。我说过这不过是个游戏,能陪你玩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对得起你了。我女朋友对我已经很有意见了,你还要怎样。就算我求你,放我一马吧,老大!”
“这并不是我放不放过你的问题。甚至于说这根本不是问题。我说过,我只是想爱你,你爱不爱我没有关系。你可以不接受我的爱,但你不能专横到连我爱谁你也要管啊”
“你爱谁我的确管不了,但你爱我就关我的事了。我已经有恋人了,你死守一个完全不可能作到的妄想又何必呢?累了你,也累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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