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钧的身边,很安静,窗外是轮明月,在中秋的夜里分外明亮,透过垂地的秋黄帘子,在房顶吊灯后面投下一抹不深不浅的影子,惨淡的寂寞。他在睡着,轻微的鼻息在耳边刺痛着她寂寥的心情。在他肩头的阴影中她无眠的呼吸。她轻轻起床,伸手用床边的一展单子裹住身体,来到阳台。火柴,擦,在深夜的高空中亮起一朵小花,她抬头看看天,感觉自己也象那一颗小星,拼命的亮起自己,证明着存在。火燃尽了,烧到了手指,下意识的扔掉火柴。烫伤,她感觉到了疼痛的快感,很舒服。她的口干渴,没有烟,没有躲藏,只有疼痛。秋天这么快就来了,日子在一天天变短,没有期望,只有流落,就象风中飘落的叶,她知道自己也正在跌落。 腕上的伤痕在隐隐的痛着,一定是快要变天了。她嗅到了雨的气息,潮湿而冷冽。 “回屋吧,外面冷”,一双温暖的手掌扶在了她的双颊。她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一颗流星滑过,只在瞬间跌落。她看到了杰的脸温柔而绝望。
认识钧是因为杰,他是他生意上的伙伴,也是朋友。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杰请从深圳上来的钧喝酒,两个人火热的侃着,她静静的依在杰身边,不去迎接钧好奇而欣赏的目光。她是杰的,她知道。 她跟了杰3年了,从毕业典礼时他手捧着玫瑰出现在同学们惊异的目光中那一天,她就是他的了。那天他牵着她的小手离开校园,住进了市郊的2层小楼。她记得打开门时那一室耀眼的阳光,明朗得近乎天堂。他轻轻将她抱起,上台阶,走进了卧房。宽大的床,柔软而缠绵。秋黄色的窗帘垂地的温暖。纯白色的单子,留下红色的记忆。她成了漂亮屋子的小女主人。第一次她有了自己的家。
她没有父母,在她很小还很小的时候,他们相继丢下她去天堂。 她总是喜欢遥望星空,因为奶奶总说,爸爸妈妈就在那里遥望着她。她抬头时总是可以看到他们注视的目光,很遥远的温暖。天堂是什么样子那,她想,一定有个大房子,漂漂亮亮的,宽宽敞敞的,花园里种满了玫瑰,小猫在篱笆间玩耍。父亲在除着园间的杂草。母亲在浇着那些灿烂绽开的花儿。她呼唤着,妈妈,爸爸,他们看见了她,笑着。惊醒,一泪湿巾,慌张的喘息。“又做梦了?”杰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了,“别怕,我在那,在这里。。”。她同样紧紧的贴着杰温暖的身体,臂弯中的结实让她感到安全。她以为这就是永远了,她很幸福,她有了个家,和爱她的男人,她是他的。
和钧坐在咖啡吧里。钧要的是浓浓的苦咖啡,而她要的是清茶。杰去南方谈生意了,钧来帮他料理这里的生意。她从来不知道杰在做什么,她只在乎她爱他,他也爱她,他们有个家,很温暖的家。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杰近些日子的不妥,急躁而不安,她不知道怎样可以帮助他,只是更紧的环住他,爱抚他,让他在自己流动的身体中感到放松,让他深深的知道自己是怎样的爱他。他还是走了,说要去南方处理些事情,会很快回来。送他去机场时,他的眼中有泪,她感到了一丝害怕,很奇怪的感觉,他紧紧的搂住她说“我爱你,宝贝”。她在他依旧的怀抱中感到温暖而冰凉。那是什么,她不知道。 杰走了,钧来了,说杰在那边很好,业务要发展,需要在那里呆一段时间,让他来照顾她。她浅浅的笑了笑,说“我很好,能照顾自己。谢谢”。 两个星期,杰没有来电话,她每晚都在做恶梦,梦见天边的园子里,玫瑰红的血一般,杰说好美,跑去要摘给她,她没有拽住他,他奔了过去,玫瑰忽然伸开了枝藤将他裹紧,他的手指被玫瑰的刺穿透,血,浓浓的,红红的,他面色苍白的看着她,伸出手来召唤她,没有声音的呼唤。惊醒,没有泪滴,只有冰凉,在梦的边沿她看见父母漂亮屋中悄悄的拉上窗帘,那帘是秋黄色的。
钧,环抱着她,回到屋中,她说“有烟吗?”。 “你,,,抽得太多了,不可以再了。” 她幽怨的看着他,目光惨白而没有颜色。 “哎”,钧走出卧室,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盒CAMEL。“就一只好吗?” 她没有声音的点了点头,火柴,划亮,红色,她点燃了那只烟。深吸了一口,杰的味道满满的填实了她的胸膛。杰只抽CAMEL。 腕中的伤口又在作痛,她的脸因疼痛而更加的苍白。“要下雨了”她淡淡的说。又是一口烟。他坐到她的身边,深深搂住她单薄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的胸前,跳动的地方。“别这样折磨自己了,杰在天堂会伤心的”。她看着他的脸,他是钧,不是杰。
杰死了,自杀,被人发现时腕上的伤口已经流走了他全部的体温。他留下了一封信,给她,上面只有几个字。“我爱你,别怪我。”他的生意破产了,早在他南下之前,他是为了一笔最终决定他命运的生意离开的,但是他还是被骗了。他输掉了全部的财产,全部的生活。城郊的那所房子,他们的家,也没了。还欠下一笔还不清的债。他以为他伤害了她,他不能再给她一个家。她恨他,恨他的自私,就这样丢掉她一个人,走了。 杰的死讯是钧告诉她的,她当时不能相信,直到看到那封血色的信笺。她晕倒了。在医院里,钧日日夜夜陪着她,怕她有什么想不开。而她终于还是在每夜杰伸出的手的召唤下,用刀片割了腕,在意识渐渐模糊的眼睛里,她再次看到了杰,那么紧的将她拥住,是白色的单子,秋黄色的窗帘。。血液的流动中她和杰共同走向天堂,那个种满玫瑰花的园子。 是钧及时发现救回了她,“傻呀你,为什么呀!”她记得钧的眼泪那么象杰的。她哭了,没有声音。腕子上的纱布永远缠住了她的记忆,不放!
掐灭了燃尽的烟,她静静看着钧,他的眼很象杰,比杰的更湿润。他与杰不同,杰是个大胆而爱冒险的人,唯独对她的疼爱充满柔情。她爱杰,就象爱自己,因为她是杰的。看着钧的眼,她看到了杰走了,那么远那么远。一年了,又快中秋了,腕上的伤痕依旧,而她不再是杰的,而是钧的了。钧买回了郊外的这栋小楼,让她还能生活在自己的家里。他知道她需要家。为了让她快乐他做着一切。而她只是为了忘却而生活在他身边,她知道自己对不起他,因为她爱的是杰,而不是他。杰死了,她也已经死了,腕上的伤痕埋葬了她的一切。她活着,只是为了惩罚,她需要痛苦,留记过去。 钧将她裸露的身体紧紧的覆盖,她看不见了自己,只感到冲击与疼痛,杰在涌来又退去,象潮水,淹没着自己。破碎时,屋中再次一片寂静,只有未平息的喘息。钧的体温烫烫的,灼伤着她。杰来了,又走了。她追不上他。 夜更深了,明天就是中秋了,她和杰开始的地方。那里有月兔,有桂树,有满园火红的玫瑰。 钧睡去了,她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向往。。。
一抹血红的单子,轻轻飘飘跌落,阳台上的她看着星空,那里有她的父母,有她的他,还将有她。在血液流走她的记忆时,她失去了体重,上升,天空裂开了一个小口子,又多了一颗星,滴淌着冷冽的泪滴。她看到了杰,张开怀抱迎向她。她看见了钧,闭着眼安静的睡着,身边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影子。那袭秋黄色的帘子在风中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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