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楼梯口,我会遇见他。
他的记性真好,竟然会记得我这个单车掉链的女生,然后给个淡淡的微笑,毫无讽刺的味道。
我也微笑,比他更淡,心底却是一阵跃动的欢愉。
当你对一个人开始在意的时候,就会慢慢地串起他的点滴,直到汇成,一片海。
我知道了关乎他的一切,不必去问,从同学间的谈话就可以知道,因为,他向来就是,学校里颇为争论的人物。
奇怪的是,为什么以前,我几乎对他的名字毫无印象?
印象这种东西,视乎你去不去关注。
他的文章,有种黑暗的痛。
黑格尔说:"在纯粹的光明中就像在纯粹的黑暗中一样,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所表达的,就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感觉。我们称这种文章为"另类",但正是因为它们另类,才总能无意之间就触动到现代学生心中那根敏感的弦。
我理解他的文章。
同时,我看到他那颗深沉的心。
我这么了解他,遗憾的是,他从不知道,有一个女孩这么了解他。
他太快乐,表面上。
我知道他是特意装出来的,但每个人都被他的表面迷惑了,说,真看不出呀,看不出他的文章会这么老成,这么深奥。
只是,我仍有一点不太明白,海为什么偏偏选择喧闹的公路晨跑,为什么不是幽静的校园小径?
我讨厌喧闹的公路。
一切,一切的,喧闹的东西。
四
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跟海的故事,有了很强的单倾向性,即是世间所谓的一相情愿、自作多情。
当然,那个人,是我。
为了爬出自己所踩进的深渊,我很快加入一个文学社当编辑,尽量分散自己的主意力。
刊物办得还算起色,投稿的人也不少。单调的生活中,开始渗入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以分享别人文章中的喜怒哀乐,然后寻找情感的共同点。
不过,我始终觉得,它们很难如海的文章那样深刻地触动到我的灵魂。
文章中,常有一些小女生写暗恋的故事,很青涩,文笔也一般,但那种痛,却让我老是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海子的诗说: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我不断不断地告诉自己,明天,就忘了他,忘了他,然后,你就幸福了。
可,那只能是,自欺欺人。
冬天来临了,我很少到阳台上,那条公路,不知何时起,变得很冷。
下雨的下午,坐在大大的教室里,我读到一份稿,名字叫做,《寂寞公路》。
署名是,跑。
刚劲的字体,在眼前往下不停地晃动。
跑说,一个人在公路旁奔跑,是无言的痛。
跑还说,逆风,逆车道而行,让冷风在脸上留下刻骨的痛,才会明白,执着追求的艰辛,寂寞独处的代价。
白色外套,尽管会粘上灰色的尘土,它还是白色的;世界,尽管会有喧哗,会有污染,它还是纯净的。
而世界,为什么还是纯净的?因为他曾在路旁遇到过一个推着单车的女生,然后他帮她修好了单车。女生最后腼腆不做作的一个微笑,让他感觉到,喧闹、污染的世界中毕竟有种很纯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存在……
雨还在下,我的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我能不知道跑是谁吗,在寂寞公路上奔跑的,还有谁呀!
他仍旧不肯用真名。
我明白,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
无论如何,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因为,他还记得,有个女生,与他相遇在寂寞公路上,并记住了她。
这个女生,就是我。
我问自己,后悔吗?
不,我不后悔,海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神话。阳光下,他是一片安静的海;黑暗中,他是一片深沉的海。
而我,是浸在海里的鱼,虽然必须饮食很咸很苦的海水,但我可以自由地游,自由地游……
《寂寞公路》登出来了,我叫美编为它画了一幅卡通。
画上,一个女孩,趴在阳台上,望向长长的公路。
公路上,一个男孩,穿着白色的外套,咖啡色的长裤,在追逐着什么……
如果海知道,我一直都在阳台上陪他,或许,寂寞公路,并不寂寞。
上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