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了个空的桌子坐下。阿雄叫了两杯扎啤。
我们边喝边扫视着舞场上醉生梦死的男女们。
音乐变了,一个穿深红色连衣裙,披散着长发的女孩子走到台上。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她的容貌,但那件深红连衣裙把她的身段很好地映衬出来。
"那个女的身材不错。"
阿雄色色地说。
女孩开始唱了,是许美静的快乐无罪。
只听了一句,我就感到象是掉进了千年的冰窟中,冷彻心脾。
甜美的音色是如此的熟悉,但在变幻的灯光下,又是如此的陌生。
就像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紧紧地缠住了我。真的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四)
不,一定不会,她答应过我再也不到这里来的。
"她的嗓子挺像……"
看到我的脸色,阿雄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我站起来,向台边走去。阿雄忙跟过来。
果然是她,描的细细的眉毛,嘴唇涂成了淡紫色,耳垂上还坠着明晃晃的东西,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看上去很媚。
快乐永远,怎会有罪?
快乐真的无罪吗?
站在台边,我呆呆地想着。
"比许美静还许美静。"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句评语。
一曲终了,台下的男女们狂呼起来。
"谢谢,谢谢。"
她嗲声嗲气地说着。
"再来一个。"呼哨四起。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停留在我的脸上。
"既然大家还要听,我就再为诸位唱一首许美静的铁窗,希望大家喜欢。"
乐队指挥走到台上,对她低声说了几句话。
"抱歉,乐队没有准备这首支子,所以不能伴奏。大家还要不要听?"
她煽情的目光再次扫射全场。
"要!要!要!"
她抬起双手向下虚压一下,全场顿时肃静起来。
"我的心早已经一片黑暗……"
没有了音乐的伴奏,她的声音竟多了一份意韵,就像不加糖的咖啡,味道分外醇厚。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全场,场上的男女闷按节奏为她啪着手。
当她唱到'我以为你给了我一线希望,伸出手却只是冰冷铁窗'时,目光又在我脸上停了下来。
看着我的眼睛,她缓缓地唱着,"若现实能教人更加勇敢,就让我在地狱里等待天堂。"
我的心碎了。
"谢谢大家,谢谢。"
她笑着向人群微微鞠躬。
全场沸腾了。一个穿着黑色T恤,流着板寸的男人跳上台,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她居然没有躲避,还对那个男人笑了笑。
我再也忍不住了。
跳上台子,我把他们分开,然后一拳打在男人脸上。
"妈的找死。"
男人粗野地骂着,掏出一把匕首向我刺来。
阿雄手快,一把抱住男人。
我正要上去痛殴那个男人,却被她拉住。
男人破口大骂,她居然说对不起。
我怒不可扼,把她拉到台下,准备质问她。
"有话回去再说。这么多人,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她平静地说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刚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对着围观的男女闷喊道'"没事了,没事了。一点小误会,大家请继续玩吧。"
(五)
在出租车上我才看清楚,她戴的居然是一副水晶耳环。
她坐在我身边,脸色异常平静。
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香水味。
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我和她站在报栏下。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是的。"
"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仿佛是一个世纪。
"我不适合你,真的。请原谅我。"
"以前我们都不懂事。非常感谢这四年你对我的关照。"
"忘掉我吧,比我好的女孩子有的是。"
低着头说完这些话后,她转身朝雨中走去。
"等一下。" 我叫住她。
她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像冰山一样冷,像大海一样静。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清澈依旧。
她夹出一根烟,点上,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冷冷地看着我。
我注意到,她抽的并不是我买给她的雷恩,而是一根细长的司通门。
她吐出第二个烟圈,对我说,"我走了。"
"把雷恩还给我。"
"早就丢了。要不要我陪给你?"
她走了,消逝在夜雨中。
三天后的艺术节开幕式上,在跳飞天时,我扭伤了脚踝骨。
离毕业还有一个月。我孤独地躺在病房里。阿雄常来看我,不时带来一些新的消息。
"昨天看了一部喜剧之王,笑死我了。哪天请你看。"
"知道吗,那个声乐班最漂亮的女生,好象是叫云。有人凌晨跑步时看到她一个人从你们系书记家里出来。"
"东区新开了一家真冰场,等你好了一起去玩。
燥热的空气让人窒息,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烦闷。
那一年这个城市的夏天是如此地充满了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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