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电影，几个短暂的镜头，触动了我少年时代对美、对性的朦胧意识。这部电影，就是前苏联的《列宁在1918》；那几个镜头，是芭蕾舞《天鹅湖》片段。
在那文化荒漠的年代，免费的电影，看过再多遍也不厌倦，何况是苏联影片。记得那时有这样的顺口溜：中国电影新闻简报，越南电影飞机大炮，朝鲜电影哭哭笑笑，南斯拉夫搂搂抱抱。而苏联电影，印象最深就是反映全世界社会主义先锋、全人类无产阶级领袖的电影：《列宁在十月》、《列宁在1918》。
语言的尽头是音乐，是舞蹈。
《天鹅湖》，正是这样一部集优美舞蹈和动人旋律于一体的经典芭蕾舞剧目，是俄罗斯伟大的作曲家柴可夫斯基众多优秀作品中的一朵奇葩。由于他的杰出创作，改变了以往音乐脱离舞剧作品内容的状况，使音乐在舞剧中具有了主导作用，使音乐和舞蹈一起，共同体现整个作品的内容，让舞剧与歌剧、交响音乐一样，体现重大的思想内容和深刻的情感内涵。柴可夫斯基说过：芭蕾舞也就是交响乐。
看《列宁在1918》、看到《天鹅湖》时，我刚踏入少年的门槛。既保持着童年的纯真无邪，也开始把关注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我对一切都充满了渴望。由于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限制，那时的我，除了如饥似渴的阅读所能找到的一切课外读物，其他的信息只能源于电影。对今天的孩子耳熟能详的电视、CD、手机、网络，那时的我们真是没法想象的。《列宁在1918》究竟看过多少遍我已无法统计，当时甚至能任意复述影片里面的情节、对话。即便时隔二十多年，我仍然记得列宁那个高大的警卫叫瓦西里，他的妻子是娜塔莎。也不知是哪一天，当我又一次看这个部电影时，突然发现里面有这样一个片段，影片里的主人公和我们一样成了观众，坐在剧院里观看节目，而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正是不朽芭蕾名剧《天鹅湖》（我是从影片里人们的对白中知道这个舞剧叫《天鹅湖》）。尽管这部电影是当时常见的黑白片，而且《天鹅湖》在电影里真正出现的时间很短暂，但那优美动人、略带伤感的音乐，轻盈优雅、令人陶醉的舞姿，犹如一道闪电、一瞥惊鸿，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
除了样板戏，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妙的艺术形式――美得令人心醉、美得叫人心碎。公主修长柔软和王子挺拔英俊的身姿，能幻化出如此美妙的意境，所有的欢乐和忧伤，通过音乐的传递，都流向舞者颤动的指端；而弧度饱满的足尖的轻轻点踏，更是犹如一串滚动的珍珠；洁白的羽毛做成的舞裙，那是天鹅真正的翅膀（等我有幸在剧场里观看几个国家不同版本的《天鹅湖》时，那舞裙可都是白纱做的。用料现代化了，韵味也折损了）。
现在，不要说城市，即便是只有一条街道的小镇，也是活力四射、热闹喧嚣，店铺里悬挂着五彩缤纷的商品，喇叭里播放着连唱带叫的劲歌。什么东西不敢陈列、什么商品需要遮掩啊，没有，基本没有，包括安全套，不都是由大姑娘在大街上做广告么？如此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对一些比较隐秘的东西：如女性内衣等，还有什么新奇可言。可我们这代人就不同了。不知是我年岁小自己没注意，还是那时风气保守，不公开展示这样的商品，总之我进入少年行列时，还没看见过一种叫“文胸”的女性用品当街摆设，更不曾想过，女性只穿着这样的“衣服”出现在舞台上。苗条、修长，是芭蕾舞者必备的身材条件，但与中国、日本的女演员比较干瘦的形象相比，俄罗斯的女演员不但双腿更长，而且胸部丰满，这是东西方民族的差别吧。天鹅们当然不是穿的“文胸”，而是由历史传承下来的、根据剧情需要的特制演出服装。但在我看来，她们穿的那么少，还要在舞台之上、众目睽睽下翩翩起舞。那么小的胸衣能遮住什么？那支棱着的羽毛短裙，又怎么……
就像在洁净透明的水里，注入不同的色彩一样，我的脑海，开始显现斑斓。
因为《天鹅湖》，我迷上了音乐――不带歌词的纯音乐；因为《天鹅湖》，我恋上了舞蹈――用足尖演绎的芭蕾舞。以后，我又陆续看过《葛倍莉娅》、《吉赛儿》、《胡桃夹子》等经典芭蕾名剧。动人的音乐、优美的舞蹈、精致的服装，尤其是足尖上表现的王子与公主梦幻般的情感，给了我的极大的影响，尤其是审美观。
如果说，《天鹅湖》中音乐和舞蹈的美，对于我是一枚青橄榄，需要长长的时间来慢慢咀嚼、细细品味、渐渐消化；那么《天鹅湖》中演员的着装，就是一股强大的电流，在我对性别意识、对男性和女性还懵懵懂懂的状态下，一下子拨亮了少女心中的一盏灯：女人是可以这样穿着打扮的（我清醒的知道这是舞台服装，是演戏需要），女人穿上裙子是可以如此优美、如此优雅的。尽管我不曾穿过天鹅舞裙，但现在，除了出门、旅游需要穿裤子，为图利索和方便而准备了几条牛仔裤以外，一年四季，我真的只剩裙子了。市面上流行任何款式的裤子：细如鸡腿、补丁挖洞也好，宽如旗帜、绣花描朵也罢，我都不曾动心，更不会跟风。而我的裙子，长长短短、厚厚薄薄，各种式样、各种质地，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有多少。我只知道，女人天生就该穿裙子，尤其是天性纯良的好女人。书上说：世界，因为她们的存在而保持清丽的诗意；生活，因为她们的存在而奏出动听的谐音；男人，因为她们的存在而确信活着是美好的。
真是这样吗? 真是这样！！！
女人喜爱音乐，才会美丽内心。
女人穿上裙子，才能构成风景。
音乐净化灵魂，裙子装扮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