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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之舟无法承载蔑视
29日09:57 作者: 出自[七彩谷商城]

     2000年7月的一天,笔者在长春市某看守所采访了杀害丈夫的犯罪嫌疑人汪美玉。
    
    今年3月12日12时,汪美玉在自家楼梯的缓台上,用铁锤击打丈夫王宝山头部,致使王宝山当场死亡。接到报案后,长春市公安局绿园区分局刑警大队,根据现场诸多情况分析,仅用4天时间就将汪美玉抓捕归案。是什么原因使汪美玉对丈夫下此毒手呢随着采访的深入,笔者不禁为这桩悲剧的发生而叹息。
    
    为房子而缔结的婚姻有些勉强
    
    1970年,王宝山出生在青海省一个偏远的农村,种田的父母一年辛辛苦苦干下来,打下的粮食常常不够家里吃用。王家三个孩子,王宝山是老大,贫困的生活,使他从小就成了了一个内向、沉默寡言的孩子。少年时王宝山酷爱读书,15岁时,他偶然读到了司汤达的《红与黑》,主人公于连深深地吸引了他,成了他的偶像,从那时起,王宝山就立志走出大西北,过上富人的生活。
    
    1989年,19岁的王宝山如愿以偿,考上了长春市一所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这所大学里工作。这使他非常兴奋,他终于实现了少年时的愿望,走出大西北,成了一个城里人了。王宝山眉清目秀,文质彬彬,沉默寡言,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很刻苦,全力以赴,正是这些优点使王宝山得以留校,也正是这些优点,使王宝山在老师眼中一直是个好学生,在单位领导眼中一直是个好职工。可是,人们忽略了王宝山的内心世界,人们没有注意到王宝山其实很孤僻,交际面很窄,没有几个朋友。
    
    与生俱来的贫困使王宝山很自卑,这种自卑一年年积累下来就变成了自傲。他讨厌自己的出身,又摆脱不掉自己的出身,寸草不生的青海荒原,父母、弟弟被穷苦压得没有生气的脸,常常如梦魇般浮现在他眼前,使他心里涌起一片灰色,他非常惧怕人们问起他家乡的情况。他是一个孝子,尽管十分讨厌自己的穷家,但当他的父母来信向他要钱时,他每每都是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生活费中挤出钱来给父母邮回去。他在讨厌家,逃避家,又牵挂家的痛苦中生活着,性格越来越古怪。
    
    1993年初,有人给王宝山提亲了。早在上大学期间,王宝山就对婚姻问题进行了认真的思考,他觉得,如果有可能,他一定找一个有钱、有权、有文化品味,属于上流社会的女人为妻子,这样,从他这一代起就可以拔掉生活在社会底层,没文化,没教养的卑微的根,他就可以成为一个“高贵”的人了。可是,他又惧怕这样的女人,因为他知道虽然他受过几年高等教育,但他的出身却如影子一样紧紧跟随着他,他不知道假如有一天他真的和一位“高贵”的女人相爱了,那个女人知道了他原来出身在那样的家庭,面对那样一个贫困的家,会是什么样子。在这种痛苦的思考中他和汪美玉认识了。
    
    汪美玉比王宝山小两岁,出生在长春市一个普通市民家里。早些年,当工人的父母被下放到农村,回城后靠做小买卖为生。1987年,汪美玉考上长春市一所技校。毕业后到工厂做统计员,和王宝山相识时,汪美玉已调到一家事业单位,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汪美玉活泼、美丽以及周身洋溢着的青春气息使王宝山心动了;王宝山的清秀、文静以及在高等学府里上班的工作也让汪美玉心动了。两个人相爱了。但在进一步接触中,两个人对对方都觉得有些不如意。在汪美玉眼里,她觉得王宝山虽然清秀、儒雅,一派知识分子气息,但他太内向,太让人琢磨不透了。在同汪美玉的交往中,王宝山似乎总保持着一种警惕,所有的言语和行动好像都是有备而来的,这使汪美玉心里总是没有底。在王宝山眼里,他虽然觉得汪美玉是个活泼、美丽、纯情的女孩子,但她的出身让他不满意,在他心中,他的女朋友不应该是出身低微的。尤其是当他面对汪美玉摆地摊的父母,听他们高声大嗓地说话时,他心中就隐隐地痛,总会联想起自己的父母,这使他时时有一种要逃避的痛苦感觉。
    
    如果不是1994年3月王宝山单位分房子,他们这桩婚姻肯定黄了。由于要分到房子必须登记结婚,不想丢掉一套房子的王宝山想来想去还是草草地同汪美玉登记了。而孝顺的汪美玉在父母、亲戚的劝导下,走进了在亲人们看来十分美满而自己却没有感觉的婚姻殿堂。那年10月,他们举行了婚礼,汪家拿出2.8万元为他们装修了新房。
    
    丈夫的极端蔑视让妻子痛苦不堪
    
    婚后的汪美玉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可没过多久,她就感到了他们的婚姻有点味道不对。在婚姻生活中,她热情如火,王宝山却冷静、理智有加。王宝山似乎穿着一层坚硬的铠甲,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不让汪美玉进入他的内心世界。汪美玉爱说爱笑,每天下班回家,都把单位的事情一件件讲给王宝山听,常常是汪美玉有说有笑讲得正起劲,王宝山却冷冷地说:“有啥好笑的,小市民”说着,眼里露出冷冷的、瞧不起人的目光。这样的情形多了,汪美玉在家里也变得沉默寡言了。
    
    汪家全家上下对王宝山都非常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给王宝山留着,但王宝山很少去吃。对汪家,王宝山总是抱着一种看不起的心态,结婚以后,他几乎不去岳父母家,就是偶尔去了几次,也是一言不发,从不和岳父母唠家常,更不屑于同汪美玉的弟弟、妹妹们开玩笑。结婚三个月后的一天,汪美玉忍不住了,和王宝山大吵了一架。汪美玉大哭大骂着,王宝山却如局外人一样看着汪美玉哭,听着汪美玉骂。汪美玉哭过骂过之后,质问王宝山:“你为什么对我家这样”王宝山说:“你家是小市民,你父母是摆地摊的,就知道为几个小钱叫卖,说话像吵架,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这话,深深地刺伤了汪美玉,她扑上去,一边捶打王宝山,一边哭喊:“你家好呵你家那地方穷得驴都不屙屎。”王宝山一边躲着,一边硬硬地说:“我家是穷,是不好,但我从那里出来了,我靠自己奋斗出来了,我有知识,有教养,我已背叛了我的家族。”
    
    就这样,一场如用石头打棉花的家庭战争结束后,王宝山仍然我行我素,汪美玉却失败得心凉。更让汪美玉心凉的是,王宝山似乎不会心疼人,如果哪一天汪美玉有病,不能给王宝山做饭,王宝山就会自己下面条,但他多数时候是只下一碗自己吃,全不管躺在床上的汪美玉饿不饿。而在平时,不管汪美玉多忙,多累,他从不干家务活,每天回到家,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看电视。
    
    第二年秋天,他们的儿子出生了,儿子的出生给汪美玉带来了无限的希望,她觉得有儿子牵挂着,王宝山对这个家也许会多些热情吧。可是,汪美玉这次又错了,儿子出生后,绝大多数时间都由姥姥带着,偶尔回家来,王宝山不是让汪美玉拍儿子早早睡觉,就是自己去单位里加班,他嫌儿子吵。有一次,汪美玉实在忍不住了,就控制着自己,心平气和地问王宝山:“宝山,儿子是你的,你怎么对儿子不亲呢”王宝山瞅了瞅汪美玉,说:“对儿子,我当然亲了,但我相信遗传,我不知道有小市民血统的儿子会不会有出息,为这,他哭闹,我特烦。”还有比这样的污辱更严重的吗那天,汪美玉打了王宝山一个耳光,王宝山没还手,在他们所有的家庭争吵中,王宝山从来不和汪美玉对打,他总是用冷冷的语言刺伤汪美玉。那天,汪美玉哭了一夜,大病了一场。
    
    王宝山瞧不起汪美玉,瞧不起汪美玉的家人,也瞧不起汪美玉的同事。1996年春,汪美玉的单位集体去泰山旅游,单位规定可以带家属去,汪美玉把王宝山也带上了。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非常开心,可王宝山却独自一人,不和任何人说笑,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汪美玉说:“宝山,咋不跟大家玩呢”王宝山竟当着大家的面硬硬地说:“跟你们有什么好玩的,工人阶层,谈不出什么”汪美玉看王宝山那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子又上来了,觉得脸上挂不住,就当着同事的面和他吵起来。夜里睡到半夜时,汪美玉睁开眼睛一看,王宝山已不在身边,原来他半夜里起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回长春了。这件事让单位的人知道了汪美玉在家里生活得并不幸福。
    
    汪美玉在单位是个大红人,无论是领导还是同志,都愿和她说话,开玩笑。和汪美玉同一个办公室的张某,小汪美玉一岁,还没结婚。张某性格温和,会体贴人,汪美玉含着泪向他讲述自己在家里受到丈夫冷落、冷言冷语的挖苦时,张某眼里总是满含同情,并不时遣责几句她的丈夫,对她说几句温暖的话。这使汪美玉把张某当成了知心人,每天都要向他倒了苦水后心里才痛快,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亲密了。1997年夏季的一天,汪美玉感冒了,那天下着大雨,知道汪美玉没带药,张某竟乘车顶雨给她买来了感冒药和矿泉水。接药时,由于跟前没有别人,汪美玉连同张某的手一起接住了。握着张的手,汪美玉感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和激动。在那一天,他们迈出了一般同事的界限。他们的婚外情热烈地持续了三年之久,一直到汪美玉砸死丈夫为止。
    
    杀机因摆脱不掉的婚姻而萌生
    
    数年无爱的婚姻,数年饱受丈夫冷落、蔑视,恶语相加,使汪美玉在性格上也有些变态了,她除了爱絮絮叨叨向别人倾诉之外,在婚外情上,她也表现得异乎寻常的热烈,每隔几天,就借口加班,同张某幽会,发展到后来,几乎每天都离不开张某了。近两年来,她每天早晨上班下楼后,都要用手机给张某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下楼了;每天晚上下班后,走到自家楼下,她也给张某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到家了。她说,早晨她给张某打电话,能燃起一天的希望;晚上进家门之前给张某打电话,能帮她熬过一个和丈夫并枕而眠的痛苦之夜。
    
    感情有了寄托之后,有一段时间,汪美玉曾冷静地、客观地思考过丈夫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过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一天夜里,在他们难得有一回好心情的情况下,丈夫曾抚摸着她的肩膀说:“美玉,其实你也很可爱。可你就是出身低微,不合我择偶的标准。你是无辜的,我这样对你,我也没办法,我很恨当初娶了你,但又恨自己各方面条件不好,如果不娶你,娶一个高贵的女人又不可能。”那一刻,汪美玉心里曾一度涌起过一点对王宝山的心疼,她体会到他是穷怕了,因而心里有些变态。在那一段时间里,汪美玉曾想用爱心捂热王宝山的心。王宝山的弟弟做买卖缺钱,汪美玉就向做小买卖的父母借来钱,让王宝山给他弟弟邮回去,前后共给他弟弟及家人邮回去3万多元,这对于普通家庭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王宝山接过汪美玉的钱,往青海老家邮时,也曾对汪美玉心怀感激。但很快,他的病态又出现了,钱邮走不久,王宝山硬说自从他用了汪美玉的钱后,汪美玉再看他时,是用施舍的眼光。两个人为此狠狠吵了一架,汪美玉大哭了一场,她感到了王宝山的无可救药,她心里凉透了。结婚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都是自己挣钱自己花,汪美玉没花过王宝山一分钱,王宝山的钱绝大多数都邮回青海老家了。
    
    同王宝山的爱情早死了,汪美玉的爱情又有了新的寄托,离婚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1999年初,汪美玉提出离婚,但王宝山不同意,一是因为他不知道离婚以后他该怎么办,二是因为他当时有被提拔的可能,他不能因为离婚而影响他的仕途,影响他好不容易才奋斗来的社会地位。汪美玉也曾找过王宝山的单位,提出离婚,但找了几次,单位都进行调解,离婚之事就拖下来了。
    
    2000年3月12日这天中午,因为楼下的栅栏有一块木条掉了,汪美玉让王宝山去钉上。在这之前,即3月11日夜里,为了钱的问题,他们又吵了一架,原因是汪美玉兜里只剩下40多元了,她向王宝山要,王宝山没给,两人吵了起来,王宝山把家里的一块镜子摔碎了,汪美玉哭了一场,哭过,她和了一块面,用这块面把地上的镜子碎片粘起来,她怕扎了儿子的手和脚。她做这些时,王宝山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使她心里充满了恨。那天中午,王宝山在前,汪美玉在后,从楼上走下来,走到34楼之间的缓台时,汪美玉说:“宝山,一会钉完栅栏,咱们上我家去吧,我家有猪蹄。前几天咱妈就叫咱去了,昨天又说了,咱不去不好。”王宝山气恨恨地说:“猪蹄谁还没吃过,你家都是些什么人,层次那么低,不配跟我一起吃饭。”一句话,噎得汪美玉脸腾地红了,她喃喃地说:“宝山,我妈都跟我说两次了,你最起码得给我一个面子吧”王宝山说:“你还有面子吗”说话的声音冷冷的,似乎暗示着什么,汪美玉只感到腿有些发软,浑身都在颤抖。
    
    “你还有面子吗”这句话,近一段时间王宝山已说过几次了,每次都是这种冷冷的、歹毒的声调。难道他发现自己的婚外情了吗汪美玉想,以王宝山那种性格,迟早会发现她的婚外情的,她同张某频频幽会时,就想到有一天他们的婚外情会被发现,但她不在乎,她只想能这样过一天算一天。但现在,从王宝山那一句冷冷的“你还有面子吗”的话语中,她感到王宝山已知道她的婚外情了。知道了自己妻子与人通奸而又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和利益不同意离婚,这样的男人还叫男人吗想到这里,汪美玉心里涌起了深深的厌恶,她撕心裂肺般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了这么死肉一块的男人做丈夫”她抬眼瞅一眼王宝山,王宝山正向下一阶台阶走去,头发稀疏的头顶在她眼前晃着。看着这个晃动的头顶,她厌恶极了,她闭上双眼,向这个头顶狠狠砸下去第一锤,接着,她又发疯般砸下去……王宝山就这样被汪美玉砸死了。
    
    附:现在,汪美玉被押在看守所里,她对自己的死毫不可惜,她只是牵挂才5岁的儿子,她说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还不懂事的儿子。她对司法人员说,她希望能把她的儿子判给她父母,她最怕的是儿子判给王宝山的父母,她不能想像儿子去了青海农村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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