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到雅韵化妆品公司上班,做业务。雅韵日化公司刚刚成立,人员很少,招聘了大量的业务推销员。
天气很热,正是七月流火的时候,我来到城南区开始铺街推销雅韵牌香皂。中午吃了饭休息了一会,严萍来找我。她是我的同学,高中毕业后她爸爸就送她当兵去了。严萍当了三年兵回来,人变得又黑又瘦,像个蔫黄瓜一样。她刚从部队回来还有股新鲜劲儿,吵着非要和我一起铺街推销,锻炼一下。
还别说也怪了,有严萍在,香皂开始卖得噌噌的,就像是真有贵人相助一样,运气真不错。
快到下午6点钟的时候,回公司交差,十几个业务也都纷纷回来了。想不到最后统计一天的总销售业绩,原来自己是销售成绩最好的一个人!遥遥领先于他们,我不禁有些暗暗自喜。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桌上剩了很多卖剩下的香皂,散在那里。我想既然来了,多干点活儿总不是坏事,并且有可能给经理留下好印象。我拿来两个空箱子,把它们都整理了一下,排好放在箱子里。全部整理完毕后,才下班。
第二天上班后,冷子才叫我进去一下。他就是那个管我们的销售经理,也是公司驻华北经理。南方人,个子不高,长相精致,打着蓝色领带,咖啡色衬衣,一副小经理的派头。
我敲开了冷子才的门。冷子才没有准备一点儿客套话给我,直接冲我说道,“昨天你做得很好,现在由你来做销售部经理,带他们实习。”
我愣了片刻,有些惊讶,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有可能是因为我的业绩不错,有可能是昨天我最后收拾整理香皂的结果。不过,我不动声色,我保持微笑说道,“嗯,经理。那我出去了。”
冷子才头也没抬,补充道,“好,你准备吧。”
过了一会儿,冷子才从里面出来,对大伙儿招招手说道:“大伙注意一下啦,以后伊裳小姐就是负责我们销售这块儿工作的经理了。大伙欢迎!”说完拍开了巴掌,那些愣神傻眼反应不过来劲儿的同事们紧跟着也开始噼哩啪啦地鼓掌。
严萍听说我升职,马上祝贺我,并且吵吵着让我请客,这是不可避免的,并且请这样的客我也开心。我们来到大排档庆祝。我悠闲地点燃一支烟,让它们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展现它们袅娜的身姿。
刘志民是公司的第二把手,驻华北副经理,但是他和冷子才在某种意义上是并列的关系。虽然冷子才是正经理,但刘志民是本地人,所谓的地头蛇,面熟人广,需要仰仗他的地方多,所以刘志民在公司也是数一数二的重量级人物。虽然刘志民很喜欢我,可是我不太喜欢他,他给人感觉委琐,令人厌恶,一看就让人明白是来占便宜的人。
冷子才虽然年轻,但做生意有一手,毕竟是经理嘛。对于这点,我很佩服他。现在我跟着他到处会见客户、谈判、应酬,我暗暗学着他做生意的经验,心下明白了不少其中的道道。在外面吃饭时,冷子才有时候还教我些东西,比如,怎么应付客户,怎么在生意中用些计策等等。
最近,我和冷子才越走越近。其实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他。那种感觉不见得是一见钟情,但一定是一见愉快,这种感觉是与生俱来的,根本无关是否有钱,是否漂亮。当然,这些因素也是其中的重要几环,但我还是相信感觉。我认为,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是不会考虑其他事情的,我会一心一意跟着他,因为他值得我这样做,但这种人真的是太少了。我这种思想,常常被严萍斥为偏执狂,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我继续愉快地幻想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冷子才不再像初相识那样,“酷”,也经常与我们说说笑笑。我跟他出去办事谈生意的次数多了,他和我也更随和了。
今天,我一早上班,冷子才就冲我说,“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们一会儿出差到合肥!有个大生意,要快点。”他一口气说完,拿着皮包出来。我愣了一秒钟,给家里打了电话交待一下,然后痛快地对冷子才说,“好了,走吧。”他打量了我一下,点点头露出满意的表情。
到了合肥,我们无心逛街看风景,先联系客户,定好时间见面。回到宾馆,拿出这家公司的资料研究。
第二天见客户,我穿了件四百多块钱的连衣裙,淡红色的,很漂亮,是为了中午的应酬,上午出去专门买来的,当然是公司报销。冷子才欣赏地看了,表示满意。客户是个高高胖胖的男人,姓张。这家伙很能谈条件,不紧不慢地耗我们。虽然我们也是谈判老手了,可还是叫他杀到了最低价。当我们的脸色阴晴不定,越来越难看时,价格也随着他的笑侃狠杀下降到最低限,再降,干脆我们白送他算了。看看差不多的时候,张老板露出笑面虎的微笑,说,“好了,这价就定了。这顿饭我请了,合作愉快。”
吃完饭,我和冷子才面无表情的走出餐厅,上上车后,才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死胖子,以为榨干我们了,可是却不知道我们公司的销售“返点”很高,即使以最低的批发价给他货,光公司的“返点”就够我们吃的了。而且现在公司正在拓展市场,需要以薄利吸引客户。
晚上在宾馆酒吧我们开始庆祝。酒吧的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未开饮便醺醺欲醉。音乐轻柔美妙,一对对情侣爱人沉醉在迷幻的气氛中轻歌曼舞。我点上支烟,慢悠悠地吸着。冷子才慢慢啜着红酒,绅士的为我拿东拿西,细心体贴。看着他衣衬整齐干净,人又出色,心里就很舒服。我们聊了很久,从工作到社会,从社会到家庭,话题越聊越近,越来越细……
冷子才送我到宾馆房间。我累了一天了,于是放松身体,斜靠在软绵绵的席梦思上休息。
冷子才看着我,从头打量到脚,我就这样让他欣赏着丰腴的身体。空气变得粘稠,开始酝酿暧昧的情绪,有些激荡人心,心情澎湃。我们继续聊了很久,越来越轻松,语速也开始慢下来,含糊不清。最后,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迷迷糊糊中,我快睡着了。
冷子才走过来,很自然的坐在床上向后一仰。我睁眼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继续保持睡眠状态。他翻过身来搂住我的腰,开始在我身上摸索,有些激动的颤抖。我没有拒绝,也许我早就在期待这一刻地来临,竟有些兴奋与开心。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和前一个对象分手后,我将近有半年的时间没有接触过男性了。
家里人也知道我新交了男朋友,不过,我的事情妈妈一向是不管我的。从小,我和妈妈的关系不太好,感觉淡漠。按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可是,我和她简直是水火不溶,从来就根本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她有她的世界,我有我的生活,习惯了各不相干。
刘志民看到我现在和冷子才好上了,看我的眼神就非常愤恨。他对我一直有好感,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现在,他经常有事没事时对我冷嘲热讽的,说什么傍上款了,牛起来了等。我依然用化的整齐的精致的脸,笑容可掬地对他,“刘经理,请您签字。”态度绝好!刘志民见我不搭理他的碴儿,气得要死,只是找不到机会发作。
借着做生意的由头,我和冷子才出差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游览了各地美景。印象最深的那回,是见到了黄河,当时我就呆呆地怔住了。黄乎乎的泥汤奔流飞溅,惊心动魄,人和它的力量根本不能相比,太渺小了。
现在我和冷子才天天泡在一起,上班下班,如果不是有所顾忌,我想,我可能会搬出来和冷子才住在一起。我越来越欣赏他,他精明能干,温存体贴,很懂女孩子的心理。他的衣食住行我都放在心上,关心着他,还有我们工作上的配合也很默契。他几乎一天也不想叫我回家,离开我一会儿,他也不习惯。我们相处起来很轻松愉快,如胶似漆,不忍分开。
最近一段时期,生意很难做。商人们已经被市场经济的浪潮锻炼的是百毒不侵了,都像是抹了油的精条子,个个贼精。大气候如此,这两年做生意真的是很难做的。同样,雅韵日化公司也面临着激烈的挑战。冷子才心急如焚,最近几乎一个订单也没有,仿佛进入了时间遂道,一切都停滞了。
冷子才因为生意不好,这些天脾气也不太好。晚上,我找了几个朋友吃饭散散心。严萍第一回见冷子才,悄悄和我说,“这家伙人不错嘛,只是南方人很滑,别叫他骗了你。”我说,“这话我和他说过,他说,我不骗他就是好事了,他还能骗着我?”我们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怪怪地看着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
冷子才的手机嘀嘀地响了,我坐在他旁边,隐约听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看了看冷子才,他恰好也在看我,眼神有些闪烁不定。他只听了一会儿电话就支唔着挂了,语气明显是在敷衍一个人。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个找他的人不寻常。回到宾馆,我问:“刚才是谁啊?”
“没什么,是一个朋友。” “是吗?你可不能骗我。”
他当然极力否认,说没有骗我。
我绝不相信的,这种感觉很特殊,这个女人一定不寻常,和他有某种关系。我开始留意起冷子才的电话与行踪。
恰好第二天,刘志民竟然在公司悄悄传播冷子才的闲话,他一直没有忘记打击我们,时不时的找机会上来踹两脚。不过,这回的消息我没敢大意,因为他说冷子才其实是有老婆的!刘志民很勤快地在我面前跑来跑去,注意我的变化。我明白他是想看我受到刺激的表情,我装作根本不在意,心里却有如滚开的白水,翻腾不停。
我极力忍住疑惑,吃晚饭时,我告诉冷子才这些话。冷子才半天没吭声,我就感觉不太妙。在我的一再逼迫下,他终于说了实话,“虽然我是有家庭,可是我们从来没有领过结婚证,也可以是说我没有结过婚。但我们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我知道刘志民这回没有撒谎,说得确实是真话。我看着面前的菜,胡乱拨弄着,问他,“那你找我是在玩了?”
“不是,伊裳,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和她完全不同。我家里的名誉妻子一点也不关心我在外面的辛苦,只会一个劲儿地朝我要钱。而不像你,知道体贴心疼一个男人在外面打拼的不容易。”冷子才喝了一大口啤酒,看得出来,他很不好受,阴沉着脸。
“就这原因?”我拿起啤酒,又倒了一杯,继续小口呷着喝。
“我们其实是没有感情的,因为我们从小是包办婚姻!不少农村都流行订娃娃亲,早圆房早生娃。”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一脸认真地诉说。
我差点晕倒,我是真不知道现在中国竟然还会有这么多的包办婚姻,我以为只有在小说中才会出现这种故事。
我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有些同情他,碰到这种婚姻,有如鸡肋可有可无,最终双方还是会感情不合的。我人很现实的,只要我喜欢的,我便想拥有,而且想一生拥有,并且他是值得我这样做的。
我问他,“你想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冷子才说,“和你在一起,我非常开心,我希望我们能生活在一起。我会和她提出解除婚姻关系的。”
“其实,我等得就是你这句话。如果你对我们将来有信心,那我一定等你。”听了他这些话,我很开心,毕竟我们是有感情的,双方在一起很愉快,我们都不想分开。
可惜,冷子才的努力全然不管用。他家里的妻子死活不同意和他分手,即使他们从未领过结婚证,但他们有事实婚姻。她的原话是“拖也要拖死你!我带着孩子就在家过日子!”
我和冷子才在一起快一年了,今年我也快二十四岁了,我开始考虑我们不能老是这样拖下去。我感觉,虽然冷子才的妻子这样耗着令他没有办法,可是,某些原因也说明,冷子才是否是舍不得他那俩孩子?对于他妻子,他肯定是没感情的,这点我倒是有把握。我是喜欢冷子才的,他和我以前那些对象绝然不同。冷子才很成熟,做生意有头脑,见的世面也大。我越来越被他的魅力所吸引,我想这才是我要寻找的人。可是,我发现冷子才在作了些努力尝试以后没有取得结果,有些懈怠了,不如先前的积极。如果这样拖下去,最后我们肯定是会慢慢散掉的,而这种结局不是我想看到,毕竟能够喜欢一个人,真正地拥有一份感情是很难得的。
那天,我洗了澡进来,冷子才温柔地搂着我想要亲热。我拨开他的手,微笑着对他说,“我怀孕了。”冷子才吃了一惊。我想我潜意识里是有意识这样做的:令自己怀孕。我不想失去他,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再拖下去我们只会分手。孩子我一样可以给他生,也许借此能拴住他的心,使他感情的天枰能全部倒向我这面。
冷子才的妻子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的手机号,她开始不停地打电话给我。她像所有的快要失去老公的妻子一样,诉说着家庭的艰难,先前的美好,孩子的问题,使出了软硬招请我离开他。可是,人们沉浸在爱恋中,眼睛是盲目的,心里只有爱情,根本看不到前方是不是有路可走。对于她的话,只当耳旁风一样吹过,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三个月后,我已经不能再上班了,否则就露形了。我们一直在打胎与要孩子之间犹豫。有时候,我是想拿孩子来要胁他,叫他快点和我结婚。因为我们彼此相爱,我不想失去这份感情。有时候我也犹豫,我想这样值吗?我毕竟没有结过婚。
这回,冷子才下定了决心。他回到了福建老家,开始正式和他妻子谈判。他坚决地对他妻子说,我们分手吧!我们根本没有感情了,我会把存款、房子全部给你,但只是要孩子。女人冷笑着对冷子才说,我虽然没有文化,几乎小学也没有毕业,但是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爱找谁就找谁,我是不会走的,我会守着孩子过一辈子。冷子才的家人更是说不通,他们有孝顺听话的儿媳妇,做饭洗衣伺候他们,又有孙子孙女围绕膝下,更是一百个不同意。而且他们把冷子才的户口簿也藏了起来,根本开不成结婚介绍信。
一无所获的冷子才回来后,满面倦容,身心疲惫。我们都没有想到,他妻子会这样坚决,死活不离家。我们依然没有任何希望,前途一片灰色。
怀孕三个多月了,我不得不做出打算,再拖下去就难以收拾了。我开始考虑打掉这个孩子,因为我不可能和冷子才这样没有希望地耗一辈子,而我的孩子没有光明正大的父亲。前思后想后,我终于下定决心打掉孩子,这样才是正确而现实的。
我们来到了上回做手术的医院。检查完身体,医生看看我,冷漠地说,“经过全方面的检查,你不适合打胎!”我一惊,赶紧问医生为什么?医生指着化验单说,“你的子宫壁很薄,如果损伤,以后会怀不上孩子的。并且,你的输卵管有问题,今后很难再怀孕的。”我和冷子才面面相觑,这是绝没有想到的事情。
妈妈发现我怀孕了!她暴跳如雷,骂了我一星期,然后开始闭嘴,带我到各大医院的小诊所,试图做掉这个孩子。可惜,检查的结果和我们的一样,我的身体不能做手术。一筹莫展,失望无奈之下,妈妈像祥林嫂一样无休止的开始大骂我,说我丢人,未婚生子,这以后可怎么办?因为事关冷子才,她又开始骂他,是个骗子!我根本不能插一句嘴,我也没有理由解释,这本身就是我的错,可是冷子才不是骗子,这些都是我乐意做的,没有人欺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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