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经验丰富、见多识广，而薪水又不是很多的男人，我丈夫知道怎样适时而巧妙地熄灭我的消费热情，同时又不至于损伤我的自尊心。
    “这是什么？”丈夫指着一张暴露在垃圾袋口的价码签问我（他对价码签一向敏感，即便在五米开外，他也能一眼就辨认出它），“女式，一百零二块？你能解释一下吗？”
    “哦，是这么回事，”我说，“我买了一顶新帽子。”
    “很好，”丈夫咳了下，“祝贺你又添了一顶新帽子。要是我没记错，它将是你衣柜里的第五顶帽子。”
    “没错，不过那四顶已经过时了，我是下了好大决心才买下它的。”
    “不要多心，宝贝，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完全没有。”丈夫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继续说，“你不是说过一个女人帽子再多，她都不会嫌多么？买顶帽子算得了什么！只要你喜欢，哪怕买他十顶八顶，我都高兴。”说着，他的双手开始激动地在上衣口袋里摸来摸去。
    “见鬼。”丈夫嘀咕道，“一根烟也没了。我可是计划着抽来着，三天一包，三天哪！真把我给憋死了。”
    “你有一块钱零钱吗？”丈夫又问，“我得去买包最差劲的香烟。”他将“最差劲”几个字说得格外的响，拖得格外的长。
    “你不必抽这么差的烟，”我一边翻钱包，一边劝道，“像你这种教授级身份，别人至少抽五块钱一包的烟。”
    “我不在乎，只要能省钱，”丈夫的语气显得异常温和，“我们的积蓄不多，宝贝，现在不想法子存些儿钱，等到将来退休动弹不得了，你可要跟着我受穷受苦喽！一想到这个，我就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我怎么能忍心让你将来过又穷又苦的日子呢？！我情愿自己现在受点儿罪。”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的，低档香烟里焦油含量非常高，这对内脏可一点好处也没有。”
    天啊，我的心都快碎了。我是什么人，是吸血鬼吗？他为了我的将来，情愿抽一块钱一包的低档烟。而我呢，只顾自己开心，为了一顶并不实用的帽子，竟大手大脚花掉了一百来块钱！
    我暗暗打定主意，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这顶帽子拿去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