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是"虹"一天的开始。屋里弥漫着前夜肆意狂欢后遗留下的萧索,那是搀杂了酒精、烟灰与心情的滋味。潮湿酝酿在空气中,轻触着暴露于外的每一寸肌肤。有点湿润,有点疼痛。不敢在此过多停留,怕极了冷清的我逃命似的打开了阳台的门。
屋外,夏日的阳光骄傲的注视着所有,我的心也在这份灼热中豁然开朗,平和随即到来。回头看那给了我片刻清净的小门,它依然紧紧的依附着"虹",浑然不觉自己的神奇。这门,是绿色的,是那种沁入心扉的浓厚的墨绿。靠近它,深深的嗅着,似乎还能闻到过往客人所丢弃的快乐与悲伤。有些止不住的激动,我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指在它的身上,轻轻的摩擦着。油漆的凹凸牵动着我每一份正在跳动的血脉,这多年所沉积下的不光是门的逐渐损伤,还有着太多心事的堆积。任由手心在门上游走,感受着陌生的气息。摸索到一个刀痕,仔细辨认之下才发现是一个女子的名字--云儿。这是谁所留下的呢?或许是一个男子为他的心上人所刻,只为了永远不忘记这个叫"云儿"的梦里伊人;也或许是一个女子所留,她孤独的只想有个地方保存住自己的刹那心情。
搬来一只木制的高脚凳抵住那绿门,我紧挨着坐下。风儿吹过,热乎乎的扫在脸上,我才意识到这是在夏日的午后。不知什么时候,额上已汗水盈盈。去了洗手间,用一方棉制的手帕洗尽了污浊。带着满脸水珠,看着水池上方的那面镜子,一份快乐莫名出现,只因那镜子里的人一身潮湿,双目晶莹。冲洗过后,热闷减退,凉爽自心而涌出。
去了吧台,要了一杯冰块。杯子很大,是惯来用做装扎啤的。满心欢喜的,我拥着那整杯的清凉,又坐回了绿门的身边。蝉在零乱的唱着它们那短暂的岁月,而我是个沉默的倾听者。一点也不厌恶这阵阵的轰鸣声,丝毫不闲聒噪。从这份声嘶力竭的叫喊中,我明白了蝉的哭诉,明白了它们深埋地底数年后出世的兴奋,明白了它们对生命苦短的无奈。可怜蝉,经历了许久的黑暗,也只能换来一个季节的明媚。
从杯里选了一个最小的冰块握在手中,随意的把玩着,在炎热里亲密碰撞冰凉。幸福即是此刻的全部。看着冰块在暖手里慢慢变小,慢慢失去原有的尖锐。我有些懊恼,为什么不让它仍然待在冰柜里,仍然艰守着曾经的高洁呢。冰还在融化,在那透明的聚集里,我看到了一滴眼泪,那是先行而去的冰已给温热化做了水。水在手心蔓延,超出了界限,缓缓顺着手背滑落到了紫红色的高凳上,印出了一丝痕迹。而那水迹还未稍做休憩,就又随着层层的热浪消逝不在。我静静的看着,看着那块凝住的晶亮化为水,化为虚无。思绪乱飞,突然觉得人和冰是一样的。躲在温室里的人总是完整而纯粹,而一旦走入了一个无法适应的地方,就会渐渐失去原本的美好,自身也将因之消失的不剩任何踪迹。这是个悲哀的景象,我们无从挑剔可能要去的地方,我们无从选择最后的归宿。拥有的,是现在的愉悦;珍惜的,是刹那的灿烂。
"虹"的东面是片湖水,优柔的兰色流动着湖的心情,片片水文浅笑着岸边干枯的心意。不知名的小鸟在湖上掠过,远远望去,是幽雅的灰色。羡慕鸟儿,可以自由的飞翔在水面,可以轻松的以蓝天做
家园,以白云做新床。汗颜端坐在那的自己,只能小心翼翼的踏着厚土,连放飞的梦都不乐意多想。或许,不同的人就有着不同的冀望。有的期待着展翅高飞,有的就心甘情愿抱者土地,比如我。不可以说是谁的不对,只能说大家的心境不同。
心思流转,杂乱无序。一切,只是在"虹"的午后。
200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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